“你在感谢我?”他轻声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还是……在感谢那个被学生投票选为‘更有用’,但同时,也没有一个人想成为的那个人?”
他的目光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受伤的脆弱。那些精心维护的“绝对理性”的铠甲,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缝。
林暖看着他,没有丝毫回避,反而轻轻摇头。
“我是在感谢你。”她的语气坚定而真诚,“让你的方法被他们看到,不是让你成为审判者,而是让他们明白——标准本身并不是敌人。”
“只是我们需要学会,怎么去用它。”
苏弈怔住了。他没想到,林暖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本以为会是几句“你看,你还是输给了人性”之类的不屑,或是几句“你的方法论太冰冷”的批评。
然而,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平等而包容的姿态,肯定了他存在的价值。这比任何辩驳都更有力量。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但这一次,沉默不再是压抑,而是一种酝酿。
良久,苏弈像是在心中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直视林-暖,眼神里不再是紧绷的戒备,而是一种……试探性的、寻求帮助的坦诚。
他低沉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知道吗……”
“其实……我也想试一次。”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攒勇气,然后缓缓说道:
“不照稿子。”
“哪怕……”
“就在一句话里,给自己留一点点空白。”
林暖的心,微微一动。这个顽固的、像冰山一样难以融化的标准-化-派,终于,在他的核心里,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透出了一丝光。
她知道,时机到了。她顺势向前一步,带着一种不期而遇的惊喜,轻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抛出了一个邀请:
“那……我们一起改教材,好吗?”
苏弈没有立即回答。他再次低下头,目光落回了桌面上那本黑色的、沉重的“圣经”,那个代表了他过去所有理念与恐惧的“话术手册”。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暖以为他又会退缩回自己的壳里。
然后,他慢慢地伸出手,握住了桌上的笔。那支笔,曾是他画出冰冷流程的武器。
在昏黄的台灯下,他一笔一划,缓缓地、郑重地在那本深色封-面的右下角,写下了一行新的、柔软的字。
“保留空白。”
四个字,黑底白字,像一颗新生的种子,落在了那片坚硬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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