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璟背着夕颜进屋的时候，傅诗淇正坐在堂屋的矮凳上补一件小袄。
她抬头看了眼，把针线放旁边：“背了一路不累？”
“不累。”他把她轻轻放在地上，“就是这小家伙睡着前还在念叨糖。”
傅诗淇笑了下，伸手摸了摸夕颜的脸蛋。孩子嘟囔了一声，往她怀里钻。
外头天色渐暗，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南阳和峰峻一前一后进门，手里都提着东西。
南阳拎着个木盒，说是县衙发的赏银，特意换成现钱带回来。峰峻则抱着一包点心，说是新铺子试做的，让娘亲尝尝甜不甜。
傅诗淇接过盒子打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角子。她数了三块递给南阳：“拿去换身像样的衣裳，你如今是官家人，别让人笑话我教子无方。”
南阳挠头：“我穿这样就行。”
“不行。”她瞪眼，“你代表的是我家门面，不是你一个人。”
峰峻在旁边笑：“大哥要是穿得寒酸，别人还以为我们家亏待你。”
南阳无奈接过钱，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府学来的文书，说我可以参加年底的乡试。”
傅诗淇接过信没急着看，只问：“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那去就是。”
“你不问我能不能中？”
“你能去考，就说明能中。”
南阳低头笑了笑，手指习惯性地绕起衣角打了个结。
这时候夕颜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娘……我梦到吃糖了。”
“梦里有糖，醒来也有。”峰峻把点心递过去，“尝尝，芝麻馅的。”
夕颜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比裴叔叔给的还甜！”
裴文璟正在倒茶，闻言差点呛住。
傅诗淇憋着笑：“你就宠她吧，早晚惯出个小霸王来。”
“我不当霸王。”夕颜认真说，“我要当先生。”
“哦？”傅诗淇挑眉，“教什么？”
“教姐姐们写字算账。”她掰着手指数，“还有画画、唱歌、跳舞。”
“这么多？”
“不够吗？”
“够。”傅诗淇点头，“只要你肯教，我就给你腾出一间屋子当学堂。”
夕颜立刻扑过来抱住她脖子：“娘最好了！”
饭是现成的，热了端上来。一家人围坐吃饭，小千金被抱在怀里喂粥。
南阳说起最近的事。他在县衙管户籍，查出隔壁村有人虚报田亩，里正压着不报，他直接递了条陈上去。县令没说话，但第二天就把那人叫去训话，还让他当众认错。
“你胆子不小。”裴文璟说。
“不是我胆大。”南阳夹了口菜，“是娘教的——真凭实据摆出来，谁也赖不掉。”
“那你有没有留证据？”傅诗淇问。
“抄了底册，藏在李铁匠家炉灶底下。”
“位置不错。”她满意点头，“烧不着，也找不到。”
峰峻吃完饭就开始翻账本。他说城东的新铺子上月赚了五两六钱，比预想多出一倍。
“为啥？”傅诗淇问。
“因为我在门口摆了个‘猜重量赢糖果’的游戏。”
“小孩子玩的？”
“大人也玩。”他得意道，“有人为了赢一包糖，愣是买了三匹布。”
“你这脑子不去考状元可惜了。”
“我不考。”峰峻摇头，“我做生意更痛快。”
“那你打算开几家店？”
“先十家。”他伸出两只手，“然后一百家。”
“口气不小。”
“我说到做到。”
饭后孩子们各自忙活。南阳整理文书，峰峻记账，夕颜趴在桌上画小人。
傅诗淇靠在椅子上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些。
以前总怕养不好，怕他们被人欺负，怕自己撑不住。现在一个个都站起来了，走得比她想的还远。
裴文璟坐到她身边，低声问：“想啥呢？”
“没想啥。”她摇头，“就觉得这几年，像是做了场梦。”
“梦醒了？”
“醒是醒了，可人还在原地。”
“你在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
她没接话，只是看着孩子们。
南阳写完一份状纸，吹干墨迹折好收起；峰峻算完最后一笔账，长舒一口气；夕颜画完一幅画，举起来给她看：“娘你看，这是我们一家！”
纸上歪歪扭扭画了七个人，两个大人四个小孩，还有一个特别小的，站在中间。
“这个是我。”夕颜指着最小的，“这个是娘，这个是裴爹爹。”
“你怎么知道他是爹爹？”
“你说的啊。”她眨眨眼，“那天你说要让他当爹，他听了脸都红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南阳抬起头，峰峻停下笔，连裴文璟都僵住了。
傅诗淇赶紧咳嗽两声：“小孩子胡说八道。”
“我不是胡说。”夕颜认真道，“大哥说，只要你说一句话，裴叔叔就能入赘。”
南阳立刻捂她的嘴：“别说了！”
“放开！”夕颜挣扎，“我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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