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脊山的余震还在身后隐隐传来,烟尘尚未散尽。众人站在山坡边缘,望着眼前这片被称为“沉沦沼泽”的死亡之地。
无边无际的灰绿色迷雾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吞噬了所有的远山与地平线,只留下近处扭曲虬结的枯树、颜色诡异的水洼、以及茂密得近乎妖异的暗紫色苔藓和藤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息,吸入肺中,有种令人昏沉的麻痹感。没有鸟鸣,没有兽吼,甚至连风声都仿佛被厚重的迷雾吞噬,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粘稠的死寂。
“用湿布捂住口鼻,尽量浅呼吸。”老陈撕下衣物布条,在坡下相对干净的水洼里浸湿分给大家,“这雾气恐怕有毒,还有致幻成分。”
他们将布条蒙住口鼻,只露出眼睛。视线变得更加模糊。拖橇在刚才的逃亡中损坏严重,无法再用。雷依旧昏迷,只能由铁毅和夜枭轮流背负。李垣被阿亮和金石搀扶着,勉强行走。他的情况很糟,星辉本源几近枯竭,又遭受反噬,此刻连维持清醒都颇为艰难,只能被动地握着那枚冰冷沉寂的卵石,靠着对西北方光柱的微弱感应和体内残存的、对“星钥碎片”的共鸣本能,指引着大致方向。
“归墟海眼……在沼泽最深处,传说那里是所有水的归宿,也是一个空间漩涡,吞噬一切。”苍狼族长望着迷雾,浑浊的眼中带着深深的忌惮,“要穿过这片沼泽,难如登天。沼泽本身就有无数陷阱——吃人的泥潭、带毒的生物、还有……迷失方向的诅咒。”
“没有别的路。”铁毅将雷往上托了托,他的声音透过湿布显得有些沉闷,“李垣,还能感应到‘碎片’的具体方位吗?”
李垣闭目片刻,摇了摇头,虚弱道:“很模糊……只能感觉到……在那边……”他伸手指向迷雾深处偏北的方向,“但距离……无法判断。沼泽的迷雾和紊乱的地脉……干扰太强了。”
“那就朝那个方向走。”铁毅率先踏下缓坡,踩进了潮湿松软的、布满腐烂落叶的地面。他的脚立刻陷下去半尺,拔出时带起一阵腐臭的气泡。
“小心脚下!跟着我的脚印!”他沉声告诫。
众人排成一列,沿着铁毅探出的路径,小心翼翼地深入沼泽。每一步都需试探,湿滑的苔藓、隐蔽的水坑、看似坚实实则松软的淤泥……都是致命的陷阱。浓雾如同一堵堵移动的墙,将前后的人影变得若隐若现,必须紧紧跟随,稍不留神就可能失散。
死寂的环境压迫着神经。除了踩踏泥泞的噗嗤声和沉重的呼吸,只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那甜腻腐臭的气味无孔不入,即使隔着湿布,也让人感到阵阵头晕恶心,眼前偶尔会闪过扭曲的幻影——惨白的手臂从泥潭伸出、狰狞的面孔在雾中一闪而过、耳边响起若有若无的哭泣或低笑……
“稳住心神!都是幻觉!别被迷惑!”铁毅不时低声提醒,他的声音是队伍中唯一的锚点。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铁毅突然停下,举手示意。众人立刻绷紧。只见前方雾中,一片宽阔的、颜色暗红如血的水域挡住了去路。水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形似睡莲但叶片边缘长满锯齿的植物,一些惨白的、仿佛人类肢体的东西半浮半沉在水草间,不知是真是幻。水边泥地上,散落着不少锈蚀的金属碎片和朽烂的骨骸。
“绕过去。”铁毅果断改变方向,沿着血水边缘向西探索。
然而,就在他们转向不久,侧方的浓雾突然剧烈翻腾起来!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湿滑物体摩擦的声音,数条粗大如蟒、颜色灰绿、布满粘液和吸盘的藤蔓,猛地从雾中探出,如同有生命般朝着队伍席卷而来!藤蔓前端裂开,露出内部一圈圈细密的、闪烁着寒光的牙齿!
“是噬人藤!砍断它们!”苍狼族长沙哑地警告。
铁毅和夜枭立刻放下雷(由阿亮和老陈接住),挥刀迎击。刀锋斩在藤蔓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粘液飞溅,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落在衣物和皮肤上立刻冒烟。藤蔓吃痛收缩,但更多的藤蔓从雾中涌出,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战斗瞬间爆发!铁毅刀光如匹练,夜枭身形鬼魅,但藤蔓数量太多,且坚韧异常,斩断一根又来两根。阿亮、金石挥舞着捡来的粗树枝和骨头奋力击打,收效甚微。苍狼族长和老陈护着重伤员,不断后退,险象环生。
李垣背靠着一棵枯树,竭力集中精神。他无法动用星辉,但手中的卵石,在感受到周围浓郁的生命(或者说扭曲生命力)与淡淡的污秽气息(沼泽本身积累的)时,内部那点黑暗核心再次不安分地搏动起来。他心中一动,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闪过。
他咬破舌尖,将一口鲜血喷在卵石表面,同时用尽最后一点意念,不是催动星辉,而是……刺激那黑暗核心,将其散发出的、属于“上位污秽”的一丝气息,如同滴入滚油的水滴般,猛地释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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