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是粗茶，碗是土碗，但这山间野店的粗茶也别有一番风味。
陈玄和杨蜜坐在简陋的木桌旁，慢悠悠地品着茶。店家是个跛足老汉，见二人气度不凡，不敢多话，只默默添了炭火，又切了盘野果奉上。
“这茶虽粗，却有山林清气。”杨蜜轻啜一口，点评道，“比龙井少些精致，却多几分野趣。”
陈玄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眉头微皱。
他放下茶碗，看向茶寮外的山道。
杨蜜也感觉到了——一股轻浮而迅疾的气息正从远处迅速接近。那气息如风中柳絮，飘忽不定，却又带着某种邪异的躁动。
不过几个呼吸，山道尽头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材高瘦，穿一身灰扑扑的长衫，手持铁骨钢扇，面白无须，眼带桃花。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轻功——足尖在山石上轻轻一点，便能飘出三四丈，身形如鬼魅，落地无声。
正是四大恶人之一，“穷凶极恶”云中鹤。
云中鹤今日心情不错。
他刚从大理城办完“事”出来——所谓“事”，自然是采花。那户人家的闺女年方二八，肌肤如玉，哭起来梨花带雨，别有一番风味。虽然那姑娘最后咬舌自尽了，但云中鹤并不在意——女人嘛，玩过就罢了，死活与他何干？
此刻他正想着找个地方歇脚，忽然瞥见茶寮中坐着两个人。
准确地说，是瞥见了杨蜜。
云中鹤行走江湖数十年，自认阅女无数。但眼前这女子……不一样。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喝茶，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眉眼如画，气质清华。那身天水碧罗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月白披帛更添几分出尘之意。
“极品！”云中鹤眼睛一亮，心中邪念顿生。
他身形一晃，已飘然落在茶寮前。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杨蜜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陈玄身上时，已带上三分轻蔑——不过是个文弱书生罢了。
“小娘子好生标致。”云中鹤摇着钢扇，语带轻佻，“这荒山野岭的，一个人多寂寞？不如跟云某人快活快活去，包你欲仙欲死——”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前扑！
铁骨钢扇一合，化作短棍，直点陈玄太阳穴！这一招阴毒狠辣，若是点实了，立时便是脑浆迸裂的下场。与此同时，他左手成爪，抓向杨蜜肩膀——竟是打着先杀男人、再掳女人的主意。
云中鹤算盘打得精。
他轻功独步江湖，这一扑一抓快如闪电，寻常高手根本反应不及。等那书生倒下，美人到手，他便施展轻功远遁，谁追得上？
可惜，他遇到的是陈玄。
陈玄甚至没有起身。
他只是抬眼看向扑来的云中鹤，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厌恶。
就在钢扇离太阳穴不足三寸时，陈玄右手抬起。
动作看起来不快，却偏偏后发先至。五指张开，仿佛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然后轻轻一握。
“轰——！”
茶寮内平地起惊雷！
云中鹤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那不是真气，不是掌风，而像是整个天地都在朝他合拢！他引以为傲的轻功瞬间失效，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
“你——”云中鹤骇然变色。
他想退，却退不了；想攻，四肢却如陷泥沼，动弹不得。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还在不断增强，压得他浑身骨骼“咯咯”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碾成肉泥！
陈玄依旧坐着，右手虚握，眼神淡漠如看蝼蚁。
“云中鹤。”他开口，声音平静，“四大恶人之一，轻功独步，好色如命，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每说一句，手上的力道便加重一分。
云中鹤脸上血色尽褪，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他拼命运转内力抵抗，但那点微末修为在混沌真气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你……你究竟是谁……”云中鹤嘶声问，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陈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右手轻轻一捏。
“咔嚓！”
那是全身骨骼同时碎裂的声音。
云中鹤整个人如被抽了骨头的蛇，软软瘫倒在地。他眼睛瞪得滚圆，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纵横江湖二十年，竟会死得如此轻易，如此……毫无尊严。
陈玄收回手，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
茶寮内死一般寂静。
跛足老汉躲在灶台后，浑身抖如筛糠。他亲眼看见了全过程——那灰衣人如鬼魅般扑来，然后白衣书生只是抬了抬手，灰衣人就瘫软如泥，气绝身亡。
这是……神仙？还是妖魔？
杨蜜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轻轻摇头：“色字头上一把刀，古人诚不我欺。”
陈玄饮尽碗中残茶，放下几枚铜钱。
“走吧。”
两人起身，走出茶寮。
山风吹过，卷起云中鹤散乱的灰衣。这个作恶多端的采花贼，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一间荒野茶寮前，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留下。
而茶寮内的老汉，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才敢从灶台后爬出来。他看着地上那具扭曲的尸体，又看看桌上那几枚还带着余温的铜钱，忽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神仙……神仙显灵了……”
他喃喃自语，朝着两人离去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远处，陈玄和杨蜜已走出数里。
“下一个，应该是岳老三了。”杨蜜轻声道。
陈玄点头：“四大恶人同气连枝，云中鹤死讯传出，他们必会寻来。”
“要等他们吗？”
“不必。”陈玄目光望向远方，“该来的，总会来。”
两人继续前行。
山道蜿蜒，枫叶如火。
而江湖的风波，已因今日茶寮前那一握，悄然掀起了新的涟漪。
四大恶人，已折其一。
剩下的三个，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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