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货栈与金不换的船队，果然勾连极深！
“那艘船现在何处？船上何人主事？”苏砚问。
“还在卸石场丙字码头。主事的……是个姓褚的管事，福建人，言语不通，不太好打交道。船上留了七八个水手看守。”
苏砚记下详情，离开排岸司。暮色渐合，河风更冷。码头上的灯火次第亮起，在水面投下破碎的光影。
他站在河堤上，望着远处卸石场方向那片影影绰绰的桅杆黑影。一艘海船，就是一个移动的堡垒，也是藏匿罪证、转移人员物资的绝佳工具。胡郎中若想逃跑或转移核心物品，这艘船很可能是关键一环。
同时，针对锦绣货栈和周府的公文，此刻应该已经送达。狐狸尾巴，快要藏不住了。
回到廨所，张茂也已带回新的消息。
“大人，锦绣货栈那边有动静了。”张茂低声道，“公文送达后，里面似乎有些骚动。约莫一个时辰后，后门悄悄驶出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往城西方向去了，卑职已派人暗中尾随。另外，周府那边，周大年接到公文后，将自己关在书房近一个时辰，随后派了心腹家仆出门，去了……去了‘清风观’。”
清风观？汴京城中一座不大不小的道观。周大年不去报官，不去找更有名望的寺院，反而去找一个普通的道观？是病急乱投医，还是……那清风观，与胡郎中或其背后势力，有所牵连？
“跟着周府家仆的人回来了吗？”
“刚回。那家仆进了清风观，见了观主清虚道长，密谈许久才出。我们的人设法从知客道人那里套话，只听说周家似乎想请观中擅长‘禳解镇煞’的道长去府中做法事，但清虚道长推说年关法事已排满，需考虑一二。”
清虚道长？苏砚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却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还有，”张茂继续道，“监视箔场的兄弟发现，锦绣货栈斜对面那两个望风的闲汉，黄昏时换了一拨人，但依然守在老位置。另外，货栈后院临河的私用码头，傍晚时分有一艘乌篷小船靠泊，下来两个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人，提着箱子匆匆进了货栈后门。”
消息纷至沓来，线索交织如网。锦绣货栈、金不换海船、清风观、周府……这些点之间，仿佛有无形的线在牵引。
苏砚铺开汴京简图，手指划过箔场、卸石场、保康门周府，最后停在城西清风观的位置。一个模糊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形。
胡郎中及其背后势力，或许并非铁板一块。金不换一伙图利，利用胡郎中的技术，胡郎中则可能借其势力复仇并谋取自身所需。而清风观……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仅仅是周大年慌不择路的求助对象，还是……另一个隐藏的节点？
夜，再次降临。新年的第四夜，注定不会平静。
苏砚吹熄了灯，站在窗前。远处，汴京城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海。
而他心中的那幅地图上，几个关键的点，正隐隐发亮，等待着最终的连接与爆发。
“张茂，”他沉声道，“明日，我们去会一会那位清虚道长。还有，通知卸石场丙字码头附近我们的人，盯死那艘‘金’字海船，任何靠近、装卸货物的人员，一律记下形貌特征。”
“是！”
风暴眼中，猎手已经就位。只等猎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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