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示意苏砚稍候,转身步入西侧一间厢房。片刻后,他手持一个朴素的木盒出来,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并非经卷符箓,而是几块颜色、质地各异的矿石标本,以及几张泛黄的、绘有古怪符号和简要说明的纸张。
“这些是贫道早年游历所集,及一些散逸的古籍残页抄录。”清虚指着其中一块暗红色、带血丝的矿石标本,“此物,与周家矿脉所出,应为同源。其伴生之‘石胆’,确为至毒至诡之物。这几张残页,记载了一些利用此物特性的古法,多已残缺不全,但其中提及的‘猩雾迷神’、‘烛影摇红’、‘蚀木无声’等效果,与周家所遇,颇为相似。”
他指向残页上几个扭曲的符号:“这些符号,并非道门正统符箓,而是一种流传于某些隐秘工匠或方士团体中的暗记。贫道曾见那可疑香客袖口,似有类似纹样。”
暗记!与孙二灶王码背后显现的符号,以及锦绣货栈可能存在的标记,是否同源?
苏砚仔细观看那些符号,确实与灶王码背后的有相似之处,但更为复杂古奥。
“他们寻找这些,目的究竟何在?”苏砚追问。
清虚道长合上木盒,神色凝重:“据残页零星记载与贫道推测,古时有些方士妄图以金石之力沟通幽冥、窥探长生,或炼制可操控人心、具大威能的‘异宝’。此等痴心妄想,自然难成,却留下了这些危险的知识。而今有人搜集这些,若只为求财,已是祸患;若仍存那等虚妄野心,或欲以此操控人心、达成不可告人之目的……其害难以估量。周家,或许只是他们验证配方、获取资源的一步棋而已。”
操控人心?达成不可告人之目的?苏砚想起周永笔记中那些关于不同配方对不同情绪影响的记录,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道长可知他们如今巢穴所在?或下一步动向?”
清虚摇头:“具体所在,贫道不知。但年前那褚姓香客离去时,曾无意间漏出一句,言及‘货已备齐,只待东风,便可扬帆’。如今想来,这‘扬帆’,恐怕并非比喻。”
扬帆!金不换的海船!
苏砚豁然起身:“多谢道长指点迷津!这些线索至关重要。还望道长近日深居简出,多加小心。”
清虚道长颔首:“贫道省得。苏大人追凶伏魔,亦请珍重。邪道猖獗,人心叵测,万望以雷霆手段,斩断祸根。”
离开清风观,阳光依旧明媚,但苏砚心头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清虚道长的话,印证并深化了他的担忧。胡郎中及其背后以金不换为代表的势力,所图甚大,且可能已经接近某种“收网”或“转移”的阶段。
“大人,接下来如何行事?”张茂低声问道。
“海船是关键。”苏砚果断道,“你亲自带人,严密监视卸石场丙字码头那艘‘金’字船,若有任何装货、人员异常聚集或离港迹象,立刻回报!同时,加紧盯防锦绣货栈,尤其是后门码头。我怀疑,他们很快会有大动作。”
“是!”张茂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苏砚则转向另一名衙役:“你速回廨所,以我的名义,草拟一份加急密报,将金不换海商背景、与锦绣货栈关联、可能涉及危险矿物及药物的情况,并附上清风观所得符号图样,急递开封府尹及皇城司!请求协调水门关卡,密切注意所有南下船只,尤其是福建籍海船!”
事情的发展,可能比预想的更快,也更危险。单凭左厢公事所辖人力,已难完全掌控局面。必须借助更高层的力量,布下天罗地网。
他抬头望向城东卸石场的方向,目光穿透鳞次栉比的屋宇,仿佛看到了那艘静静停泊、却可能满载着阴谋与危机的海船。
东风已起,对方要“扬帆”了。
而他,必须在帆张起之前,斩断其桅杆,或者……连船一起,掀翻在这汴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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