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平县衙的廨房内,炭火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却驱不散苏砚眉宇间的凝重。桌案上,证物已被分门别类摆放:那条刺目的红绸,盛放在铺着白绸的托盘里;烧焦的灯笼残骸;从县学带回的其他灯笼谜笺样本;以及张茂连夜整理出的初步卷宗。
赵拙脚步轻缓地进来,递上一杯热茶,低声道:“县尊,张县尉在外候着,还有,学正周夫子也来了,说是有要事禀告。”
“让张茂先进来,请周夫子在偏厅稍候片刻。”苏砚接过茶盏,暖意透过瓷壁传来。
张茂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但眼神清明,显然一夜未眠却收获不小。
“县尊,查到了几件事。”张茂语速平稳,“第一,那红绸的料子。卑职今早请了县城‘锦云轩’和‘华彩阁’两位老朝奉仔细辨认,确系湖州产的顶级软缎‘美人绸’,质地轻柔,光泽内敛,价格昂贵。乐平县内,能用得起此等绸料的,不过十数家。李兆庭家的绸缎庄,是其中最大的供货商之一。”
苏砚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但不足以定罪。
“第二,顾文修的背景。他是本县西乡顾家村人,父母早亡,由族中寡婶抚养长大,家境确实清寒。但此人读书极为刻苦,十五岁中童生,十八岁中秀才,去岁秋闱虽未中举,但文章被学正评为‘有古风,气节可观’。在县学中,除与同乡几位寒门学子偶有往来,大多独来独往。但……”张茂顿了顿,“约莫半年前,有人见过他在城西一家小书画铺‘墨雅斋’驻足良久,似是看中了一方砚台,最终却因囊中羞涩未能购买。而就在年前,他却突然有了钱,不仅买下了那方砚台,还添置了几刀上好的宣纸和几支狼毫笔。”
“突然有了钱?来源可查?”
“暂时不明。他寡婶那边,生活依旧拮据,未见改善。县学的廪膳银也是定额,不足以支撑这些开销。”张茂道,“另外,询问其同舍生,除了之前的梦呓,还提到顾文修近两个月来,时常收到外面递进来的书信,每次看完都神色不安,匆匆烧掉。寄信人是谁,无人知晓。”
来历不明的钱财,神秘的书信,惊恐的梦呓……顾文修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
“第三,李兆庭。”张茂继续道,“李家确是乐平首富,主要经营绸缎、药材,与州府官员确有往来。李兆庭是嫡子,性情骄纵,在县学中拉拢了一帮富家子弟,时有欺压寒门同窗之举,与顾文修虽无明面冲突,但彼此看不顺眼已久。至于周小姐……”张茂声音压低,“据学舍后院一个负责浆洗的婆子说,李兆庭曾托人向周学正提过亲,但被周学正以‘小女年幼,还需侍奉父亲’为由婉拒。此后李兆庭虽未再明提,但逢年过节往周家送的礼物却比以往更厚。而顾文修,因学问好,确曾被周学正叫到家中书房指点过几次文章,与周小姐有过数面之缘,但都隔帘应答,守礼甚严,未有逾矩。”
提亲被拒……苏砚指尖轻敲桌面。李兆庭对周清芷有意,而周学正似乎更看重顾文修的才学人品,这或许埋下了嫉恨的种子。但仅因提亲被拒,就用如此激烈诡异的方式恐吓情敌?似乎有些牵强,尤其李兆庭家世显赫,若真要对顾文修不利,有更直接隐蔽的方法。
“那图案呢?可有线索?”
张茂摇头:“问遍了衙门里见多识广的老吏,还有城中几个消息灵通的坐探,无人识得此图案。已派人去临县打听,尚无回音。”
苏砚沉思片刻:“顾文修说,认出图案会有杀身之祸。这图案,或许并非本地所有,而是与某种更隐蔽、更危险的事情相关。”
他站起身:“去见见周夫子。”
偏厅里,周学正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见到苏砚,他连忙起身行礼,语气焦虑:“县尊大人,昨夜之事,搅扰学宫清静,实在……实在令人惶恐。老朽治学不严,还请县尊恕罪。”
“周夫子不必过于自责,歹人处心积虑,防不胜防。”苏砚示意他坐下,“夫子此来,可是想起了什么线索?”
周学正叹了口气,捻着胡须,犹豫道:“老朽……老朽确有些疑虑,不知当讲不当讲,事关小女清誉……”
“夫子但说无妨,本官自有分寸。”
“那……老朽就直说了。”周学正压低声音,“昨夜事发后,小女回房,惊魂未定。老朽前去安抚,她起初只是哭泣,后来……后来在老朽追问下,她才嗫嚅着说,年前……年前大约腊月中,她曾在后园梅林散步时,捡到过一样东西。”
“何物?”
“是一方……一方素帕。”周学正脸色有些尴尬,“帕子是普通的白绢,但上面……以眉笔之类的炭物,画着一个图案,与昨夜红绸上那个……一模一样。”
苏砚眼神一凝:“圆圈,内有三点?”
“正是!”周学正点头,“小女当时觉得古怪,又有些害怕,便将帕子收了起来,未敢声张。后来……后来似乎就忘了此事,直至昨夜看到红绸,才猛然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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