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帕怎么了？”苏砚紧盯着他，“你知道那手帕？还是说，那手帕与你有关？”
顾文修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摇头：“不……学生不知！学生只是……只是觉得，此事将周小姐牵扯进来，实在……实在不该。”他语气慌乱，试图掩饰。
“看来，你很关心周小姐。”苏砚缓缓道，“所以，当李兆庭向周家提亲时，你心中是何感想？”
顾文修如遭雷击，愣在当场，半晌才涩声道：“县尊大人……何出此言？周小姐……冰清玉洁，学生……学生不敢有非分之想。李公子家世显赫，与周小姐……本是良配。”话虽如此，他紧握的拳头和微微发红的眼眶，却出卖了他真实的情愫。
“不敢有非分之想？”苏砚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那你告诉我，你替人抄写文书、甚至替考挣来的那些不干净的钱，是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配得上你心中的‘非分之想’？”
“替考”二字如同惊雷，炸得顾文修脸色由白转青，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仿佛心底最深的秘密被骤然撕开。
“我……我没有……”他的辩解苍白无力。
“墨雅斋的韩店主，或许知道的不止是卖砚台。”苏砚冷冷道，“需要本官将他传来，与你当面对质吗？还是说，你想看看那些可能存在的、你替人舞弊的凭据？”
顾文修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他瘫软在地，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
“我说……我说……”他断断续续地交代起来，“是……是去年秋闱前……有人找到我，出高价……让我替一个富家子代笔应试文章……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家中寡婶病重急需银钱……就答应了。事后，那人又给了我一些钱，让我守口如瓶。那些信……就是那人后来写来的，有时是威胁，让我继续替他们做事，有时……有时是新的‘生意’……”
“那人是谁？”
“我……我不知道他真名。他每次见面都蒙着脸，声音嘶哑，身形……有些矮，背有点驼。他让我叫他‘三爷’。”顾文修颤抖着说，“他警告我，若敢泄露半句，或是不听话，不仅我性命难保，连……连我在意的人，也会遭殃。那图案……就是他第一次找我时，画在纸上的标记，说看到这个，就是他的命令。”
三爷？佝偻身形？三角图案是命令标记？
苏砚与张茂对视一眼。看来，顾文修卷入了一个利用科举舞弊牟利的秘密团伙，而这个团伙，行事诡秘，手段狠辣。
“年前周小姐捡到的手帕，上面也有这图案，你可知缘由？”
顾文修茫然摇头：“学生不知。学生绝不敢将周小姐牵扯进这等污糟事里！定是……定是那‘三爷’知道了什么，用这种方式警告我……”
警告他什么？警告他不要对周清芷有妄想？还是警告他，他们随时能触及他在意的人？
“李兆庭呢？他与这事可有关系？”
顾文修迟疑了一下：“李公子……学生不知他是否知情。但秋闱前，他曾私下找过我，出价让我在考场上‘帮’他，被我拒绝了。后来……后来他就时常找我麻烦。至于他是否也找了别人，或是与‘三爷’有牵扯，学生实在不知。”
李兆庭也曾试图舞弊？这倒是个新线索。如果李兆庭也与“三爷”有关，那么他与顾文修的关系就更加复杂了，既是情敌，又可能共享着一个危险的秘密。
“昨夜红绸上的诗句，你怎么看？‘红绸系孽缘，元宵断肠天’，你觉得这‘孽缘’指的是什么？”
顾文修痛苦地闭上眼：“学生……学生不知。或许是……是学生这不该有的心思，招来的祸事？又或者……是指学生与‘三爷’之间的交易？‘血债’……难道是因为学生替考，害了其他学子前程，所以……”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理，却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那诗句中的恨意，似乎更加浓烈和具体。
苏砚知道，从顾文修这里暂时只能得到这些了。他让张茂将顾文修带下去，严加看护，既是保护，也是控制。
书房内恢复了安静。苏砚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涌入。
科举舞弊的暗网，神秘的“三爷”，三角图案的命令标记，李兆庭可能涉及的肮脏交易，还有那指向不明的“血债”与“孽缘”……
几条线索开始有了模糊的交织，但核心的谜团——是谁投放了红绸？目的究竟是什么？那“血债”到底指向何事？——依然笼罩在迷雾中。
而周清芷，这个看似无辜被卷入的女子，捡到图案手帕，又被李兆庭和顾文修同时倾慕，她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或许，该去见见这位周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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