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县衙,已是暮色四合。苏砚顾不上疲惫,直奔廨房。赵拙正守着一盏油灯,面前摊开几本纸张泛黄、边角破损的线装书册,还有几卷用绳捆扎的旧牒文,神情专注中带着一丝发现秘密的亢奋。
“县尊,您回来了!”赵拙见苏砚进来,连忙起身,指着桌案,“老朽查了些东西,或许与此案有关。”
苏砚示意他坐下细说,自己也倒了碗凉茶,一饮而尽,驱散喉间的干渴与疲惫。
“首先是这伏龙潭的来历,”赵拙翻开一本封面写着《乐平风土记》的手抄本,“按此书所载,伏龙潭古称‘黑龙湫’,其深莫测,相传有黑龙潜修,能兴云雨。前朝曾于潭边立祠祭祀,祈求风调雨顺。本朝初年,官府整饬淫祀,改为‘伏波将军庙’,但民间私下仍以‘龙王’称之,香火时断时续。”
他顿了顿,翻到另一页,指着一行蝇头小楷:“重要的是这里——‘每遇大旱,或有乡愚妄言龙神索祭,间有献童女、牲醴于潭畔者,谓之‘安龙’,实则愚昧害理,官府每严禁之。’”
“献祭童女?”苏砚眼神一凝。果然,类似的迷信并非空穴来风,有着历史根源。
“正是。”赵拙点头,又抽出一卷更显古旧的牒文,“这是元丰年间县衙存档的副本,记载了当时一桩类似案件。那年亦是春旱,城西有幼女失踪,现场遗留鱼鳞状物,谣传水神娶妇。时任县令详查,发现系当地一泼皮无赖勾结神棍,伪造异象,绑架幼女,意图勒索富户或拐卖他乡。案破后,首恶枭示,谣风遂息。”
历史何其相似!苏砚心中冷笑,看来借天灾行骗、利用民间恐惧作案,是自古就有的伎俩。这更坚定了他的判断:杨三娘失踪,必是人为,且凶手深谙此道,甚至可能研究过旧案手法。
“可曾查到‘献祭’的具体说法或‘仪式’?”苏砚追问。凶手若模仿旧俗,可能会留下更多模式化的痕迹。
赵拙又从一堆杂乱笔记中抽出一张残页:“此乃老朽早年游历时,从一道观杂录中抄得,提及某些偏僻地方‘安龙’陋习,或于潭边设简易祭坛,以青布蒙牲,投鲜果、酒醴,更有甚者,以朱砂画符于黄纸,与‘祭品’同沉……但此说荒诞,未必可信。”
青布?朱砂?符纸?苏砚想起潭边发现的那片靛蓝色布片,虽非青布,但颜色接近。至于朱砂符纸,目前尚未发现。
“还有一桩怪事,”赵拙捋了捋胡须,面露疑惑,“老朽查找近年文牍,发现自去岁秋冬以来,县内几处偏远乡里,零星上报过家畜丢失,主要是羊和猪崽,失窃之处多在河边、塘畔,现场偶有提及发现大摊水渍或粘液,但均未找到偷盗者,多以野兽叼走或失足落水结案。当时并未在意,如今想来……”
家畜丢失?水边?粘液?苏砚敏锐地捕捉到这几个关键词。这会不会是凶手在“练手”?或者,是在准备什么?
“丢失家畜的详细地点和时间,还能查到吗?”苏砚立刻问。
“卷宗应有记录,老朽这就去整理。”赵拙忙道。
这时,张茂也处理完手头事务,前来禀报。
“县尊,监视伏龙潭的兄弟回报,今日午后至今,除我等外,并无旁人靠近潭边。已安排轮换,继续监视。”张茂说道,“另外,按照您的吩咐,对杨三娘房中刮取的粘液、潭边发现的布片、粘液以及那绑着石块的树枝,已分别保管。那石块上的暗色痕迹,仵作初步查看,确似血迹,但需进一步确认是否为人血。至于那鳞片……”
张茂脸上露出困惑之色:“仵作和几位老猎户、渔夫都看了,无人能断定出自何种生物。质地坚硬如角质,却又泛着金属光泽,边缘金线非画上去的,似是天然生成……绝非本地已知的任何鱼鳞蛇蜕。”
连经验丰富的本地人都认不出的鳞片?苏砚眉头紧锁。这要么是来自极罕见、甚至可能外来的生物,要么……就是人工精心伪造的产物,且工艺高超,足以以假乱真。
“那巨大的足迹呢?可有看法?”
“足迹深浅不一,但步幅恒定,过于规整。属下与几位老差役模拟过,即便身高力大之人,穿着特制的沉重鞋具,也很难在泥泞中走出如此深而均匀、且步幅始终如一的脚印,除非……”张茂迟疑了一下,“除非那鞋具本身异常沉重,且凶手对步伐控制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或者……足迹根本就是事后用模具之类的工具,在泥地上一个一个‘印’上去的。”
模具印上去?苏砚脑中灵光一闪。这完全可能!凶手先绑架或迷晕杨三娘,用某种方式运走(或许就是那绑着石块的树枝做的简易拖架?),然后再返回现场附近,用准备好的“巨足模具”在泥地上制造足迹,并洒上粘液,布置出“怪物”行走的假象!
“那些暗绿色的粘液,仵作怎么说?”
“仵作也说不清,非血非油,略带腥气,滑腻,干涸后呈暗绿色碎屑状。已留样,或许可找药铺的先生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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