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塘的回报与伏龙潭的“磷光”异响,如同两股汇入溪流的浊水,让本就纷乱的线索更加浑浊,却也隐约冲刷出河床下的顽石轮廓。
张茂派去黑水塘的人带回了关键信息:那户丢羊的农家证实,现场发现的“反光碎屑”,无论是颜色、质地还是触感,都与杨三娘案中的鳞片极为相似,只是更小更碎。而更早的一起丢猪崽案发生在去年腊月,地点在更偏远的山溪旁,报案的老汉虽然当时没在意“碎屑”,但当差役拿出粘液样本(已干涸成碎末)让他嗅闻时,老汉立刻皱眉,嘟囔道:“是有点像……去年冬天溪边石头上的怪味,滑溜溜的,我小孙子还摔了一跤。”
时间线向前推移,范围扩大。这些看似孤立的小案件,如同散落的珍珠,被“鳞片”和“粘液”这根诡异的线隐隐串起。凶手的行为并非始于杨三娘,而是早有预谋,甚至可能持续了半年以上!他们偷窃家畜,或许是为了获取某些材料(比如皮革、油脂?),也可能是在测试环境、完善手法,或者……另有用途。
与此同时,对“水”的调查,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
张茂手下最机灵的差役老柯,扮作收购旧木料的商贩,在城西一家规模不大的车马行套出了话。车马行的伙计抱怨,开春后生意难做,但上个月底,却接连有几趟奇怪的短途生意——不是运货,而是专门从伏龙潭上游的几处泉眼,往山里头运水。
“山里头?运到哪里?”老柯故作好奇。
“那可说不清,”伙计摇头,“客人自己带了家伙,大木桶裹得严实,只让送到离伏龙潭还有五六里地的岔路口,那边有他们自己的人接,神神秘秘的。领头的是个哑嗓子的汉子,出手倒还阔绰。”
哑嗓子?苏砚听到这个描述,立刻与皮匠铺老板最初提到的“外乡口音汉子”联系起来。是同一个人吗?
更重要的是运水!大量运水进山!这与苏砚之前的推测完全吻合——凶手需要水,大量的水,而且取水点可能不止伏龙潭一处!他们运水进山做什么?维持某种需要水源的隐蔽场所?还是用于制作那些大量需要的粘液?
“查!沿着那条岔路往里的所有可能路径,废弃的屋舍、山洞、矿坑,任何能藏匿人或进行隐秘活动的地方,都要排查!”苏砚下令,同时心中隐隐觉得,对手的巢穴,或许就在那片群山之中。
然而,对手的防备比他想象的更为严密。差役们沿着岔路向内搜索了数里,山路愈发崎岖难行,岔路也多,并未发现明显的大队人马或车辆停留痕迹。那几大桶水,仿佛被山林吞噬了一般。
就在陆上线索似乎又要中断时,赵拙那边从故纸堆里,翻出了一条看似无关、却让苏砚骤然警觉的信息。
那是一份宣和四年(去年)秋,县衙批准某乡绅在伏龙潭下游三里处的河滩地,兴建一座小型“水转翻车”(即水车),用于灌溉其私人田亩的备案文书。文书平平无奇,但赵拙注意到,申请修建水车的乡绅,名叫周世坤,并非乐平本地人,乃是去年方从南边迁来的一个富户,据说原籍在荆湖南路一带。
荆湖南路?南方?苏砚立刻联想到那粘液中可能含有的南方苔藓成分。
“这个周世坤,为人如何?与水车修建,可有异常?”苏砚立刻询问。
赵拙道:“老朽打听过,此人口碑尚可,乐善好施,去冬今春还曾捐钱助修过一段水渠。至于水车……倒是按时修好了,就在伏龙潭下游的野鸭滩。但据附近农户说,那水车修得颇为粗大坚固,却似乎不常使用,今春天旱,下游水位低,那水车更是难得转动。周家的人也只定期巡查,并无用它车水灌田的迹象。”
修了水车,却不用来灌田?在这大旱之年,如此“闲置”一座急需的水利设施,未免太过反常。而且地点就在伏龙潭下游,与案件核心区域如此接近!
“那水车附近,可有人看守?”
“据说有两个周家的长工轮流看着,主要是防人破坏或孩童玩耍。”
苏砚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看守?防破坏?一座不怎么使用的水车,需要专人看守?
“张县尉,安排可靠人手,昼夜监视那座水车,特别是夜间。注意任何接近的人,以及……水车本身的动静。”苏砚沉声道,“不要打草惊蛇。”
“是!”
布置完这一切,苏砚再次审视整个案件。对手狡猾而周密,利用旱灾和民间信仰营造恐慌,以“龙王娶亲”的诡秘案件吸引官府注意力,暗地里却在山区某处进行着需要大量水源的隐秘勾当。他们可能有一个固定的巢穴,也可能在多个地点活动。周世坤这个南方来的富户,以及他那座闲置的、位置敏感的水车,无疑被投入了重重疑影之中。
但动机依旧模糊。耗费如此大的人力物力,制造灵异,绑架少女,偷窃家畜,运水进山……究竟是为了什么?敛财?似乎有更简单的方法。复仇?对象是谁?还是……有着更难以想象的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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