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关于小巷住户的查访有了结果。
那户人家登记的主家姓孙,是个走街串巷卖针头线脑的老货郎,年近五十,独身一人,在乐平住了十几年,平日老实巴交,邻里口碑不错。但据隔壁一个喜欢趴在墙头看热闹的半大小子说,最近半个月,孙货郎家偶尔会有生面孔在傍晚时分敲门进去,待不了多久就走,有时候还能听到里面传出轻微的、像是吹笛子又不像的声音。
吹笛子?苏砚心中一动。驯兽常常会用到特定的声音指令。
“孙货郎今天接待那驯猴汉子后,可有什么异常?”
“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孙货郎下午照常挑了货担出门,沿街叫卖,没什么特别。倒是……”回报的衙役迟疑了一下,“倒是咱们派去打听银鼠消息的兄弟,在城西野味铺子听到点风声。”
“说。”
“铺子老板说,大概十来天前,有个外地口音、裹着头巾的男人来问过,有没有活的‘雪里钻’(伶鼬的民间叫法),愿意出高价。老板说那东西机灵得很,不好抓,偶尔有猎户送来也是死的,做皮子用。那人似乎很失望,走了。”
裹头巾的外地男人……会是码头生面孔之一吗?还是驯猴兄妹中的哥哥?
“还有,”衙役继续道,“在码头那边也打听到,大概四五天前,有人看到一条不大的乌篷船,天黑后靠在僻静处,船上好像有轻微的动物叫声,但没见人下来,后半夜船就划走了。”
船?苏砚眼神一凝。如果贼人有船,那么他们进出乐平、转移赃物甚至隐匿行踪都方便得多!运河水位回升,漕船增多,一条小小的乌篷船混在其中,毫不显眼。
“那条船有什么特征?后来可曾再出现?”
“天色暗,看得不真切,只说船身乌黑,比寻常渔船略小些,船头好像挂了个旧灯笼,但没点亮。后来没注意是否再出现。”
乌篷船……旧灯笼……这倒是个辨识特征。
“传令下去,让运河沿岸巡河的兄弟,留意这样一条乌篷船。但不要大张旗鼓,暗中留意即可。”苏砚吩咐。同时,他心中隐隐觉得,这伙贼人的组织和准备,比他预想的还要周密。有陆上的踩点者、驯兽人、接应点,可能还有水路交通工具和销赃渠道。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悦来客栈地字号房的灯亮了许久。窗户紧闭,窗纸上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似乎在低声交谈,偶尔有细微的、难以辨别的窸窣声传出。
对面茶摊,扮作客商的衙役换了人,桌上的茶早已凉透。
子时左右,客栈二楼那扇窗,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一个极其小巧、几乎融入夜色的灰影,顺着窗棂滑下,落在客栈后墙的阴影里,眨眼间便消失不见,速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几乎在同一时间,负责监视客栈后巷的衙役,似乎听到一声极短促的、如同鸟鸣又似鼠叫的轻响,但放眼望去,巷子里空荡荡,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的清辉。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困出了幻觉。
而地字号房的窗户,已经重新关得严严实实。
这一夜,乐平县城平安无事,再无窃案发生。
但苏砚收到夜间监视的报告后,心中却无半点轻松。
那溜出窗户的灰影,很可能就是被驯养的伶鼬!它夜里出去做什么?是继续踩点,传递信息,还是……在为什么行动做最后的准备?
这对兄妹,恐怕快要动手了。
而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苏砚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份列有乐平众多富户的名单。必须尽快找出贼人的目标规律,或者,设下一个诱饵。
天快亮时,张茂带回一个意外的消息:昨夜,负责监视孙货郎家的衙役发现,孙货郎子时过后,悄悄从后门溜出,在城里七拐八绕,最后竟然去了……城南李员外家附近!他在李员外家后巷的一棵老槐树下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寻找什么,然后匆匆离去。
李员外家?第一家失窃的香薰球,就是李员外家!
孙货郎去那里做什么?是去查看“成果”?还是去清理之前留下的标记?亦或是……李员外家,还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苏砚立刻意识到,李员外家很可能再次成为目标,或者,与这伙贼人有着某种特殊的关联。
“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李员外家,尤其是库房和主要卧室周围,注意所有可能的缝隙孔洞。但切记,不能惊动李员外家人,以免打草惊蛇。”苏砚沉声下令,“另外,张县尉,你亲自去一趟李员外家,以回访案情为由,私下提醒李员外,近日务必加强戒备,检查家中各处是否有可疑标记或痕迹,但不要提我们怀疑的具体手法。”
“是!”
“还有,”苏砚叫住他,“查一查孙货郎的底细,特别是他近半年的行踪和交往。一个老货郎,怎么会和这样的盗窃团伙扯上关系?是被胁迫,还是本就深藏不露?”
晨光微熹,乐平县城在渐渐升起的喧嚣中苏醒。但对于苏砚和他的手下而言,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进入更加紧张的时刻。
贼在暗,我在明。下一次失窃,或许就在今夜。
喜欢宋世奇案录请大家收藏:(m.2yq.org)宋世奇案录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