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同志长期在基层工作，熟悉京州的情况，又是从民警干上来的，基层经验丰富。由他来参与这次调研，配合省厅的工作，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个理由，充分，也经得起推敲。”
王江涛听完，唇角微微勾了一下，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祁同伟这个人，办事确实周全。
理由充分，程序合规，措辞严谨，每一步都想好了。
“好。”王江涛点了点头。
“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办吧，借调文件发到京州市局，措辞尽量客气一些，说是工作需要，请市局支持配合。不要让人感觉是在硬来。”
“明白。”祁同伟郑重地应道。
“文件措辞我会亲自把关，保证挑不出毛病。”
“还有，”王江涛看着他，语气里多了一丝叮嘱的意味。
“程度这个人，借调过来之后，你要用对地方。”
“他熟悉李达康的人，熟悉光明峰项目，熟悉京州基层的情况，这些都是有价值的信息。”
“但你也要注意分寸，别让他太跳。”
“我知道。”祁同伟点头。
“我会把握好度。”
从王江涛那里出来，祁同伟只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
事情到了这一步，基本就等于板上钉钉了。
剩下的就是操作层面的细节了。
他回到省厅，立刻召集办公室的人开了个小会，布置借调文件的起草工作。
“文件要写得客气、规范、严谨。理由要充分，措辞要妥帖，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在硬来。”祁同伟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办公室的几个人。
“核心思想就一个——省厅工作需要，希望市局支持配合，这个基调，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另外，借调函要抄送省委政法委一份，高书记那边，我会提前打好招呼。”
办公室的几个人连忙点头，各自领了任务去办。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
雨已经停了，天空渐渐放晴，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进来，落在他的办公桌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他知道，借调函一发出去，就意味着跟李达康的第二回合较量正式开始了。
这一回合，李达康未必能赢。
借调函发到京州市公安局的时候，是十一月十九号的下午。
赵东来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治安案件统计报表，门被敲响，秘书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神色。
“赵局，省厅发来了一份借调函。”
“借调函？”赵东来抬起头，眉头微皱。
“借调谁？”
“……程度同志。”秘书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说是省厅年底要搞全省治安综合治理调研，需要熟悉基层情况的干部配合工作，借调期一年。年底前报到。”
赵东来的手顿住了。
他拿起那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措辞确实很客气，理由也确实充分，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清楚——这是祁同伟在绕路走。
明着调人走不通，就借调。
借调不需要市局批准，只需要知会一声就行了。
省厅是上级主管部门，提借调要求，市局要是强行拒绝，反而显得不配合工作，不够服从大局。
祁同伟这步棋，走得真是又稳又狠。
赵东来放下文件，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道：“文件什么时候到的？”
“刚才送过来的。”秘书说。
“我已经登记了，您看……怎么回复？”
赵东来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疼。
怎么回复？
他能怎么回复？
借调函措辞客气，理由充分，程序合规，他要是强行拒绝，那就是公然违抗省厅的工作安排，传到上面去，他不好交代。
可要是同意，李达康那边又没法交代。
程度是他亲自处理的人，前脚撸下来扔去坐冷板凳，后脚省厅就借调走了，这脸打得比直接调入还响。
借调一年，一年期满之后顺理成章转入省厅，到时候更拦不住了。
“先放着吧。”赵东来说道。
“这份文件，我先跟李书记汇报一下再说。”
“好的，赵局。”秘书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赵东来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那份借调函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李达康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李达康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什么事？”
“李书记，省厅发来了一份借调函。”赵东来的语气很谨慎。
“说要借调程度同志去省厅办公室配合工作，借调期一年。理由是全省治安综合治理调研需要熟悉基层情况的干部。”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五六秒钟。
然后，李达康的声音响了起来，透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借调？他祁同伟跟我玩这一套？”
“文件措辞很客气，程序也合规。”赵东来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如果强行拒绝的话，恐怕省厅那边会认为我们不配合上级工作，到时候闹大了，对我们也不利。”
“利不利的，我不管！”李达康的声音猛地拔高了。
“你立刻给我拟一份回函，就说京州公安工作繁重，年底治安任务紧张，程度同志作为治安支队副支队长，岗位关键，暂时无法借调，请省厅谅解！”
“李书记……”赵东来还想说什么。
“就这么回！”李达康打断了赵东来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出了事我担着！我就不信他祁同伟能翻了天！”
说完，不等赵东来回应，就直接挂了电话。
赵东来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李达康在气头上，这个时候硬劝也没用。
可他也清楚，这份借调函既然发出来了，就不会轻易被驳回。
祁同伟既然敢走借调的路子，就肯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这一局，恐怕没那么容易收场。
果不其然，第二天上午，赵东来刚把回函的内容草拟好，还没正式发出，省厅那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是省厅办公室副主任秦怀玉亲自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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