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细密的雨幕，脑子里的念头像雨水一样密集而纷乱。
京州城市银行的会议纪要里留下了那条非正式记录，这意味着欧阳菁口头协调贷款的事有了书面的佐证材料。
虽然这条记录本身不算是实质性的违规证据，但它足以让这份补充材料从一个模糊的线索变成一个具体可查的指向。
他拿起手机翻到沙瑞金的号码，拨了出去。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听完田国富的汇报，沉默了片刻：“非正式记录的出现，说明这件事已经不再是一个只有口头证词的传闻了，不管我们接下来怎么处理，都必须正视这条记录的存在。”
田国富说：“我的想法是，先不急着扩大核查范围，保持目前的信息核实状态，但把这条非正式记录作为已发现的重要信息归档保存。”
沙瑞金说：“方向是对的，但如果对方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这条记录，他们很可能会把这个发现当作新的突破口来利用。”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仅是控制核查的节奏，还要确保这条记录的存在不会通过任何渠道提前泄露出去。”
挂了电话之后，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前，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非正式记录已发现，信息控制是关键。”
六月七日上午，雨停了，天空放晴，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田国富处理完手头的几份常规文件，正准备把制度推广方案定稿送去打印，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刘建平，脸色比昨天更加凝重，手里拿着的不是文件，而是一部手机，屏幕上亮着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田书记，我刚接到一个消息。”刘建平在椅子上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省政府那边，有人在私下讨论那份补充材料的事，而且讨论的内容已经涉及到了非正式记录的存在。”
田国富的目光骤然一凝：“那条非正式记录的内容，是怎么传到省政府那边去的？”
刘建平说：“目前还不清楚具体渠道，但消息是从省政府办公厅的一个中层干部那里传出来的，他今天上午在一次内部交流中提到了京州城市银行有一条非正式记录的事，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半公开的信息。”
田国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那份定稿方案上，把纸页照得白亮亮的，可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上面，而是落在窗外某个不确定的远方。
他意识到，信息已经泄露了，而且泄露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老刘，你觉得这消息是谁传出去的？”田国富最终开口，声音平稳，但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刘建平想了想：“知道这条非正式记录存在的，目前只有审理室的那位年轻科员、审理室的张副主任、您和我，外加沙书记那边可能也知道。”
“那位科员和审理室张副主任都没有明显的动机去传播这个消息，而且他们也没有渠道能直接传到省政府那边去。”
田国富说：“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消息是在材料调阅的过程中被某个环节泄露出去的，京州城市银行的内部人员，或者调阅环节中经手的人。”
刘建平说：“我也倾向于这个判断，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说明有人在银行那边埋了眼线，能够随时掌握我们调阅材料的进展。”
田国富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他做了一个决定：“老刘，从今天起，所有涉及这份补充材料的调阅工作，都由你亲自经手，不经第三人的手。”
“审理室那边如果需要调阅新的材料，由你直接对接银行，不经过中间环节。”
刘建平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亲自来办。”
六月八日是星期天，省委大院比工作日安静了许多，只有值班室里还亮着灯，院子里偶尔有一两个散步的家属走过，脚步悠闲，和平时那种匆匆忙忙的节奏截然不同。
田国富今天没有去办公室，待在家里把那份制度推广方案的定稿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他合上方案，靠着沙发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茶几上落下一道窄窄的亮痕，空气中浮着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转着同一件事——那条非正式记录已经传到了省政府那边，王江涛一定已经知道了。
王江涛知道了，就意味着这件事很快就会从信息泄露的阶段进入正式博弈的阶段。
他需要提前想好应对的方案，一旦王江涛在某个公开场合提出这件事，他必须有足够扎实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纪委的核查进度如此缓慢。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沙瑞金发来的短信：“国富，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情况需要当面沟通。”
田国富回复了一个好，然后放下手机，重新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出神。
六月九日上午，沙瑞金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涌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影。
田国富在沙发上坐下，沙瑞金给他倒了杯茶，然后也在对面坐下来。
两人隔着一张茶几，距离不远不近，像是两个需要商量重要事情的伙伴。
“国富，省政府那边的消息我已经听说了。”沙瑞金率先开口，语气平稳。
“那条非正式记录的内容已经传到了省政府办公厅，虽然目前还只停留在内部交流的层面，但按照这个扩散速度，很可能很快就会进入正式的工作讨论。”
田国富点了点头：“我也在担心这个，如果王省长在某个会议上公开提出这件事，我们就必须正面回应，不能再以信息核实为由拖延了。”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所以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你先想清楚，如果王省长在明天的省政府工作会议上提出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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