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如果王省长公开提出这件事，我的回应原则是——不回避，不过度解释，实事求是地说明目前的信息核实进度，承诺会按程序推进后续工作，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可以攻击的把柄。”
“同时，我也不主动扩展话题，不把光明峰项目的整体资金问题扯进来，就把讨论范围限定在这份具体的补充材料上。”
沙瑞金听完，微微点了点头：“这个应对方向是对的，不回避问题，但也不给对方提供进一步施压的支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应对方案的细节，从如果王江涛提出正式调查建议该怎么表态，到如果其他常委跟进提问该怎么回应，把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过了一遍。
告辞的时候，沙瑞金送田国富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好好应对，不要急，也不要慌。”
田国富点了点头：“瑞金书记放心，我知道分寸。”
六月十日上午，省政府的大会议室里，一场关于全省信访工作形势分析的专题会议正在召开。
会议的主持人是分管信访工作的副省长，但王江涛也出席了，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上，显得对这次会议格外重视。
参会的有省信访局的主要负责人、各市分管信访工作的副市长，还有部分省直部门的代表。
田国富作为省纪委书记，也应邀列席了会议。
会议的前半段进行得比较顺利，省信访局的负责人汇报了近期全省信访工作的整体情况，几个地市的代表也分别做了发言。
气氛平缓而有序，没有任何出格的言论。
可就在会议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王江涛放下了手里的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各位同志，刚才听了大家的汇报，总体情况是好的，但我注意到一个问题——有些涉及重大项目的信访线索，在流转和处理过程中存在一些不够顺畅的情况。”
“比如说，我最近听说京州城市银行有一条关于贷款审批的非正式记录，涉及到了光明峰项目的资金协调问题。这条记录目前已经进入了一些部门的视野，但具体的处理进度好像不太明确。”
王江涛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似随意地扫了一圈全场，最后在田国富的方向上停留了一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也像是在讨论一件普通的工作事务。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田国富的方向，等着看他会怎么回应。
田国富坐直了身子，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他开口了，语气平稳而审慎：“王省长提到的这条记录，我也注意到了。”
“目前这条记录已经被纳入信息核实的范围，相关的核查工作正在按程序进行中。我需要说明的是，核查工作还处在信息收集和评估的阶段，尚未得出任何结论性的判断，一旦有了结果，我会及时向组织报告。”
他的回应简短而清晰，没有回避问题，也没有过度解释，就像沙瑞金和他预演的那样，既承认了信息的存在，又明确地划定了目前的进展边界。
王江涛听完，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好，能按程序推进就好，信访工作无小事，涉及重大项目的线索更要谨慎处理，既要确保工作透明，也要避免因不当处理影响项目的正常运转。”
会议在一种表面平稳的氛围中继续进行了下去，没有出现更深入的交锋。
但坐在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刚才那短短的几句对话，已经在会议桌的上空画出了一道清晰的线。
散会之后，田国富没有急着离开。
他坐在座位上，等大部分人都走了，才站起身往外走。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在走廊里看到了王江涛的背影，后者正跟省信访局的负责人并肩走着，低声交谈着什么。
田国富没有上前，放慢了脚步，等他们走远了才继续往前走。
六月十一日清晨，田国富的办公室里，刘建平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更早，显然是想在正式上班之前先把前一天的情况沟通好。
“田书记，昨天的会议情况我已经听说了。”刘建平在椅子上坐下，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一些。
“王省长在会上公开提到了那条非正式记录，虽然语气很客气，但这就是在打一个信号——他随时可以把这件事上升到更高的层面。”
田国富点了点头：“我知道，他选择在那样的场合提出来，就是要让我知道，这条记录的主动权已经不完全在我手里了，接下来他可能会采取更主动的方式来推动这件事的进展。”
刘建平说：“那我们需不需要加快核查的节奏？如果对方在后续的会议中再次提出这件事，而我们仍然停留在信息核实阶段，会不会显得我们在拖延？”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不加快，目前的节奏是合理的，核实工作本身需要时间，我们没有必要因为外部的压力而打乱自己的步调。”
“但如果对方在正式的工作会议上提出了正式调查的建议，到时候就需要适时地调整策略。”
刘建平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我现在去梳理一下目前已收集到的材料，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为可能的正式调查做好准备。”
田国富说：“好，你去办吧。”
六月十二日傍晚，京州城的暮色来得比前几天晚了一些，落日把天际线烧成一片暗红，在楼宇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有人在天边点了一把火。
祁同伟坐在省公安厅的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里。
他刚刚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告诉了他一个消息——省政府办公厅那边，有人在整理一份关于光明峰项目资金问题的材料汇编，内容涉及到了京州城市银行的那条非正式记录，还包括了几份相关的会议纪要和贷款审批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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