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这个词，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众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不是唯一的一个？
这意味着，存在着一个和沈墨一样，或者说，比沈墨更早、更根植于历史的，信奉着“无血，不成艺术”信条的……组织？或者至少是一种……扭曲的“传统”？
圣血堂内一时间陷入了死寂，只有风声穿过破洞，发出呜咽般的回响。那扇高处的彩绘玻璃窗，审判天使手中握着的荆棘沙漏，在斑驳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冰冷地注视着下方这些打扰了古老秘密的闯入者。
陆止安首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立刻通过对讲机，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峻：“指挥部，听到吗？立刻调取所有与‘圣血堂’相关的历史档案，尤其是关于历任神父、重大事件，以及任何涉及非正常死亡或神秘仪式的记录！范围扩大到本市乃至周边地区所有废弃或有可疑历史的教堂、修道院！同时，重新审查沈墨过去几十年的所有社会关系、出行记录、购买记录，寻找任何可能与类似‘符号’或极端艺术理念相关的联系人！”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庞大的警务机器开始围绕这个新的、令人不安的可能性全速运转。
沈清辞依旧站在忏悔椅前，指尖轻轻拂过那暗红色的织物残留，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跨越了时空的、无数痛苦灵魂的颤栗。那股来自过去的庞大共感洪流虽然已经退去，但却在她脑海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记。她不仅能“听”到那些忏悔者的恐惧，更能隐约捕捉到那个雕刻符号的疯癫神父内心深处，那种将痛苦与鲜血视为神圣仪式的、扭曲的信仰。
这种信仰的“质感”，与沈墨那种将杀戮视为个人艺术探索的狂热，有着微妙的区别，但核心的黑暗本质，却如出一辙。
“那个神父……”沈清辞抬起头，看向陆止安，眼神带着一丝茫然与洞察交织的复杂神色，“他不是在‘创作’，他是在……‘献祭’。他认为自己在执行某种……神圣的净化。而那个符号，荆棘沙漏，对他而言，是……‘神罚’与‘时间审判’的象征。”
陆止安走到她身边，看着那行拉丁文刻痕，眉头紧锁：“所以，沈墨可能并不是这个符号的发明者，他只是……继承者？或者，模仿者？”
“不完全是模仿。”沈清辞缓缓摇头，她调动着刚才共感中捕捉到的细节，“沈墨使用的符号，线条更精准，更……‘现代’，带着一种冷冰冰的、实验室般的精确感。而这个，”她指向彩绘玻璃窗和高处刻痕，“更粗糙，更充满……原始的宗教狂热。沈墨剥离了其中的‘神性’，或者说，他将这种‘神性’替换成了他自己……对‘永恒艺术’的追求。”
她顿了顿，说出一个更可怕的推论：“但他们都相信……血与痛苦是通往某种‘真实’或‘永恒’的媒介。沈墨可能是在某个地方，接触到了这种古老的……‘知识’，然后将其现代化，变成了属于他自己的……‘序列’。”
一个跨越了可能数十年，甚至更久远的，隐藏在历史阴影下的黑暗脉络，逐渐浮出水面。沈墨不是起点，甚至可能……也不是终点。
“如果存在‘传承’，”陆止安的声音低沉，“那么沈墨的逃脱，或许就不是一次简单的越狱。可能……有外部力量的接应。那个能在严密看守下，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让他‘消失’的力量……”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一个隐藏在暗处、可能拥有悠久历史和未知手段的组织，其威胁程度，远超单个的变态杀手。
就在这时，李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止安！有发现！技术科在沈墨病房发现的、那个带有血点的荆棘沙漏符号，我们对那滴‘血’进行了快速分析！那不是沈墨的血！”
“是谁的？”陆止安立刻追问。
“数据库比对没有结果！但是……血液非常新鲜，凝固时间不超过24小时！而且，血液中含有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结构奇特的合成生物碱，与之前在那本死亡笔记里检测到的精神干扰物质，有某种相似的化学基团，但更复杂，更稳定！”
新鲜的、未知来源的血！含有新型合成生物碱！
这几乎证实了他们的猜测——有第三方介入！这个第三方，不仅帮助沈墨逃脱，还留下了带有自身生物标记的“信标”！
“立刻将那未知生物碱的化学结构发送给所有合作实验室和国际刑警组织！寻找匹配项！”陆止安下令，随即又补充道，“重点排查近期所有报告失踪、且可能具有化学、生物学或医学背景的人员！”
线索开始汇聚，指向一个更加庞大和危险的谜团。
沈清辞听着对讲机里的对话，脸色愈发苍白。她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不仅仅是因为沈墨和那个可能的“组织”，更因为……她自己。
她是沈墨的“作品”，是“判官”，是沈墨试图拉入黑暗的“传承者”。如果那个“组织”真的存在，他们会如何看待她？是会将她视为需要清除的隐患，还是……下一个值得“培养”的目标？
那股源自血脉的、对黑暗的感知力，在此刻仿佛变成了一种诅咒，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行走的灯塔，不仅吸引着沈墨，也可能吸引着其他隐藏在阴影中的、信奉着同样信条的疯子。
陆止安注意到了她的不安，伸手轻轻按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别怕，”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无论面对什么，我们都会在一起。”
他的触碰温暖而坚定，暂时驱散了一些她周身的寒意。沈清辞抬起头，看着陆止安深邃而坚定的眼睛，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是的，她不是一个人。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扇彩绘玻璃窗，投向那个古老的荆棘沙漏符号。
无论这“传承”有多么悠久，无论黑暗有多么深邃，她都必须走下去。为了那些死去的亡魂，为了她自己，也为了……阻止这条由血铺就的道路，蔓延到更远的未来。
“我们回去吧，”沈清辞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需要……好好‘消化’一下今天感受到的东西。或许，能从中找到更多关于那个‘传承’，或者沈墨下一步行动的线索。”
圣血堂的秘密被暂时揭开了一角，但更浓重的阴影，已然笼罩下来。
传承之影，无处不在。
（第三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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