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卯时正。
龙渊城校场，八千苍龙军精锐已列阵完毕。
玄甲在晨曦微光中泛着冷硬的色泽，长枪如林，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没有喧哗，没有骚动，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盔甲摩擦的轻微声响。
这是一支沉默的军队，沉默中蕴含着火山般的力量。
点将台上，陆离一身戎装，腰悬苍龙剑。
他身后，站着叶璇、叶宣、薛难，以及即将出征的将领。
叶宣也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皮甲，外面罩着厚厚的白色披风——这是薛难的建议，白色在雪地中具有隐蔽性。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知是寒冷还是紧张，但眼神清澈坚定。
腰间挂着一个小皮囊，里面装着那三枚离火丹。
薛难在她身边低声道：
“记住，丹药在战况最激烈时服用。
服用后，你会有大约百息的时间，力量达到巅峰。
那是决定胜负的关键窗口。”
叶宣点头：
“我记住了。”
叶璇则是一身利落的剑客装束，背着她那柄古朴长剑。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妹妹身上，右手一直按在剑柄上，仿佛随时准备出鞘。
陆离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台下八千儿郎。
没有长篇大论的动员，他只说了三句话：
“身后，是龙渊城，是你们的父母妻儿。”
“面前，是吃人的怪物，是残害同胞的畜生。”
“今日，苍龙军——诛邪！”
“诛邪！诛邪！诛邪！”
八千人的吼声震落校场周围屋檐上的积雪，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陆离拔剑，剑指西方：
“出发！”
城门缓缓打开，军队如黑色的铁流，涌出龙渊城，没入苍茫雪原。
叶宣骑在一匹温顺的母马上，走在军阵的核心位置。
前后左右都是最精锐的亲卫，叶璇骑马与她并肩，薛难则坐在一辆有篷的马车上，跟随在侧。
回头望去，龙渊城的轮廓在风雪中渐渐模糊。
城墙之上，似乎有许多人影在目送他们远去。
这一去，不知几人能还。
巳时初，大军抵达鹰嘴崖。
此地地形确如沙盘所示——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东西两侧是缓坡，生长着耐寒的灌木和稀疏的松林。
谷地中央积雪被践踏得泥泞，显然不久前曾有军队在此活动。
韩霆的斥候早已清理了现场，并在两侧坡顶打出安全信号。
陆离指挥军队迅速列阵。
八千苍龙军分成三个方阵：
前军三千，持大盾长枪，组成坚实的防御阵线；中军四千，包括弓弩手、刀斧手和陆离的亲卫精锐；
后军一千，作为预备队和撤退时的断后力量。
叶宣被安置在中军正中央，这里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高台，约丈许高，视野开阔。
高台周围，是五百名最精锐的持盾亲卫，他们将用身体组成最后一道防线。
叶璇和薛难也站在高台上。
薛难已经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里面除了各种急救药品，还有几件奇特的器械——一个青铜罗盘，几个装有不同颜色粉末的小瓶，以及一卷画满符文的黄帛。
“他们在布置什么？”
叶宣好奇问道。
薛难一边调试罗盘，一边回答：“简易的防护阵法。
虽不能抵挡千军万马，但可预警邪术侵袭，并稍微干扰煞气流动。”
叶璇则凝目远眺西方。
雪原尽头，天地灰白一线，暂时还看不到敌军的踪影。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空气中的温度似乎更低了，那不是风雪的寒冷，而是一种阴森的、渗入骨髓的寒意。
远处的松林静得诡异，连鸟雀的声音都没有。
陆离骑在战马上，立于前军阵前。他闭目凝神，苍龙剑横放于膝上。
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如龙吟的轻鸣，一股堂皇正大的气息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驱散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阴寒。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午时将至。
就在日头升到最高点时，西方地平线上，出现了第一道黑线。
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黑色的潮水漫过雪原，无声，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最前方的，正是虎魄军。
即使隔着这么远，叶宣也能看清他们的模样——身形比常人魁梧，穿着黑色与暗红色交织的简陋皮甲，大部分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暗红色的纹路。
他们没有骑马，徒步前进，但速度极快，奔跑时四肢着地的姿态，更像野兽而非人类。
更可怕的是他们头顶上方——一片翻滚的黑红色气云，随着军队移动，所过之处，积雪融化，露出下面焦黑的土地，连空气都似乎在扭曲。
“煞气凝云……”
薛难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到了这种程度……这支虎魄军，恐怕已经彻底非人了。”
叶宣握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虎魄军后方，是西岐的常规部队，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队列严整，与前方狂乱的虎魄军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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