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山在晨曦中苏醒——如果那能称之为苏醒的话。
整座山脉笼罩在永不散去的灰黑色雾气中，仿佛一头身患恶疾的巨兽在沉重喘息。
山体表面的灰白色“灰烬”并非死物，仔细看去，会发现它们微微起伏，如同有生命的粉末在缓慢呼吸。
那是千年血祭积累的骨灰与煞气凝结物，每一粒都浸透着绝望。
墨黎换上的虎魄卫劲装此刻紧贴皮肤，布料中编织的微末煞气形成一层薄膜，勉强阻隔了外界更浓郁煞气的直接侵蚀。
但代价是，他必须时刻运转真气对抗衣物本身散发出的阴寒——那感觉就像穿着用冰水浸透的衣裳，寒意直透骨髓。
他潜伏的岩缝位于主峰东侧峭壁，宽不足两尺，深约丈余，内部布满湿滑苔藓和某种黑色菌类。
菌类伞盖上有暗红斑点，形似瞪视的眼睛，随着煞气波动而明暗变化。
墨黎进入时已经清理了大部分，但仍有几簇顽固地贴在岩壁上，散发出甜腻的腐败气息。
六个时辰的潜伏，他的身体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呼吸降至每刻钟三次，心跳减缓到常人的三分之一，体温下降到与周围岩石相差无几的程度。
这是影卫的“龟息潜影术”，修至大成可假死三日，墨黎虽未达极致，但撑过一天一夜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他不能真的一动不动。
左手握着的虎牙护身符传来持续不断的冰凉感，与胸口清心玉坠的灼热形成冷热交替的刺激，让他的神经保持高度敏锐。
右手始终按在影牙匕首的柄上，拇指轻轻摩挲着狼头图腾的浮雕——这是他的习惯，紧张时的小动作，也是检查兵器是否随时可出鞘的本能。
卯时初刻，第一批祭品到达。
山道从北方蜿蜒而来，三十名虎魄卫押送着十辆黑篷马车。
这些马车轮毂包着厚厚的皮革以减震消音，但车轴仍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山中格外清晰。
墨黎注意到，每辆马车由四匹黑马牵引——不是正常的马，这些马的眼眶中跳动着与虎魄卫相同的猩红光芒，口鼻喷出的气息呈灰黑色，踏过的地面留下淡淡腐蚀痕迹。
“煞气浸染的畜生。”
墨黎心中暗忖。
连牲畜都被污染至此，西岐国内的状况恐怕比他想象的更糟。
马车经过岩缝下方时，他听到了里面的声音——不是哭泣，而是某种有规律的、低沉的吟诵。
孩童的声音，却念着古老邪异的咒文，语调平板无波，仿佛被剥夺了情感。
这是“预净化”，墨黎立即明白。
在正式血祭前，祭品会被施术，让其精神处于半麻木状态，这样抽取精血时反抗最小，痛苦也最轻——不是出于仁慈，而是为了保持血液“纯净”，避免恐惧毒素污染祭品之血。
辰时正刻，第二批到达。
这一批来自西方，同样三十虎魄卫、十辆马车。
但这一批的孩童似乎更年幼，吟诵声中有压抑不住的哽咽。
马车经过时，墨黎看到第三辆车的篷布被撕开一角，一只瘦小的手伸出来，手腕上系着黑绳，皮肤布满黑色斑块——那些斑块在蠕动，如同活物。
巳时三刻，第三批从南方抵达。
至此，三百祭品齐备。
墨黎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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