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玉或许尚未完全洞察这表面平静之下的波涛。
但……有人心知肚明。
是夜。
月华如水,清冷地洒落在通明峰的后山。
万籁俱寂,唯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以及偶尔几声不知名虫豸的低鸣。
当白衣公子带着一身皎白的月色踩过枯枝落叶,便看见了那个端坐在固定青石之上、正于夜色中潜心修炼的少年身影。
谢无迟长眉微蹙,额间冷汗密布,周身光华稀薄的几乎看不见。
太心急了。
容钦微微叹了口气。
谢无迟是在强行催动尚未恢复的经脉与那新生的神骨,试图以远超身体负荷的速度重新凝聚灵气。
这种近乎榨取的修炼方式,难如登天。
可他也明白,为何谢无迟会如此急迫。
故而,容钦心底里虽万分不赞同他这般近乎自毁的做法。
可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依旧静静地站在一旁,神识外放,为他护住这方寸之地的安宁,确保他不被任何外物惊扰。
不知过了多久,连林间叶片上都悄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四周灵气波动,强行冲开一处关键淤滞灵脉的谢无迟,周身那稀薄的光华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最终缓缓稳定下来,虽依旧微弱,却比之前凝实了些许。
谢无迟吐出一口淤血,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微转,身旁那道熟悉的身影便映入了眼帘。
早在他刚刚来的时候,他便发觉了。
“师兄。”他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
容钦闻声,唇角自然而然地漾起一抹温和如春水般的笑意。
温润如玉的公子笑起来时,那清雅的气质让周围的柔和的月色都黯然。
“不错啊,短短时间,就从筑基直上结丹了,这般速度,若是传出去,怕是又要惊掉不少人的下巴。”
大汗淋漓的谢无迟闻言,也几不可察地微微勾了勾唇,算是回应。
目光扫向脚下不知何时由几块石子搭建起来的一个简陋阵法。
正是这阵法,在他冲关最为艰难的时刻,汇聚了周围稀薄的灵气,助了他一臂之力。
“多谢师兄的聚灵阵。”
容钦看着他此刻的模样——面色苍白如纸,额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颇有几分狼狈。
大伤初愈,身体尚且虚弱,却又迫不及待地要从头开始,以这种近乎折磨自身的方式强行提升。
全身的经脉就如新生的幼苗,脆弱不堪,他却偏要行这揠苗助长之事。
修炼,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他忽而轻轻叹了一口气,温润的声音,带着复杂的不解:
“你啊,从小便是这样,最是会为难自己。长大了也是,性子一点没变,专爱干些自讨苦吃的事。何必呢?”
对于他的指控。
谢无迟不反驳,只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总是要有人承担的。”
所以,他心甘情愿去当那个承担的人。
白衣公子看着眼前这头倔驴,无奈的揉了揉额角。
“承担,是,岐山重担,三界风云,确实需要人来承担。但谁规定了必须是你一个人扛下所有?你也可以找个人一起来承担……”
他顿了顿,这个一向好脾气的神君,此时此刻对着这个师弟难得有些恼火:
“你当你师兄我是死的?遇到什么事情都不和我说。”
作为岐山双璧之一的容钦,当然不是泛泛之辈,谢无迟锋芒毕露之前,容钦,便是那少有的翘楚之辈。
若不是……
若不是,出了那场意外,现如今,容钦与谢无迟之间,究竟孰高孰低,还真不好评价。
谢无迟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应答。
溶溶月色下,清风霁月的皎皎公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
“师兄我虽然大不如前,比不上你,但化神巅峰的修为,替你压一压场面,挡一挡某些不长眼的宵小之辈,想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谢无迟听见此话,却有一瞬间的呆愣。
他,的确从未想过要将容钦重新卷入这是非漩涡。
并非怀疑他的实力,而是……
自百年前出了那件惨事之后,容钦便主动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鲜少再显露锋芒,几乎处于半隐退的状态。
说到底,那件事,或多或少是因他而起。
百余年前,闻名天下的容钦神君为何突然之间销声匿迹,再不复出?
这至今仍是三界六道的一个未解谜题。
对外的解释是容钦突患顽疾。
但这个理由根本经不住细细推敲。容钦本就是当世最出色的医修之一,何病不可自医?
其根本原因是他——
神骨被夺,命不久矣……
比起谢氏夫妇,谢无迟其实对眼前这位容钦师兄更亲厚。
谢无迟生来就被定为下一任神主,身负剑骨,被寄予厚望,自幼便被岐山长老和谢神主严加教导。
因为身份的缘故,他身边几乎没有能与之聊天的同龄人。
容钦,是唯一的例外。
因着容钦自身同样出众的实力和无可挑剔的天分,
加之他是由谢神主亲自带回岐山、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被看着长大的情分。
那些平日里对谢无迟身边人严加筛选管束的长老们,对于容钦接近他的行为,往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这份难得的亲近。
这位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在谢无迟心中,分量却如同嫡亲兄长般的少年,陪伴他走过了最为孤寂的岁月。
会同他练剑,
会和他论道,
会与他缉妖除恶。
容钦于他,是挚友,是兄长,是天地间他心中唯一一个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
可,岐山双璧的美名,终结在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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