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的耳朵还在嗡嗡响，像有群蜜蜂在颅骨里开会。他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第一眼就看见头顶那面斑驳石墙——刚才他们炸出来的裂口已经闭合，只留下一道焦黑掌印，形状跟他右手一模一样。
“老刀？”他在心里问。
没动静。
但掌心那道金纹轻轻跳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哈欠。
他松了口气，侧头看去，阿箬还趴在地上，麻袋外套破了个角，正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她手指死死抓着他袖子，指节发白。谢无咎单膝跪地，镇渊戟杵着地面，半边头发白得刺眼，另一侧却还是墨黑，跟画了一道分界线似的。
“喂。”江小川哑着嗓子，“还能喘气不？”
阿箬咳了两声，把脸从地上抬起来，冲他咧嘴一笑：“能，就是……脑子转得比尾巴慢。”
谢无咎缓缓抬头，眼神清亮，嗓音低沉：“还没死。”
“好家伙，这话听着比玉扳指还靠谱。”江小川撑起身子，斩邪剑当拐棍使，晃晃悠悠站起来，腿肚子直打颤，“咱仨这回真是从阎王裤裆里钻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血已经止住，结了层薄痂。玉扳指黯淡无光，像个被榨干的电池。
“刚才那一招……”他喃喃，“不是我动手，也不是你们俩单独出力，是三股气一起撞出去的。”
阿箬慢慢扶着墙站起身，九尾虚影一闪而逝。她眯着眼，像是在回忆什么：“尾巴……记得那个摇摆的节奏。就像小时候听野猫打架时，后腿打拍子那样。”
“你那是神经反射。”江小川笑出声，“不过……还真对上了。”
谢无咎沉默片刻，抬起右臂，咒纹边缘还泛着微红：“最后那一击，我体内的灼痛节点，正好卡在‘咚咚哒’的那个重拍上。不是巧合。”
江小川眼睛一亮：“所以咱们真把‘虚式共鸣’练活了？不是临场瞎猫碰上死耗子？”
“至少。”谢无咎收回手臂，“下次再遇到那种灰白怪物，不用靠你咬舌放血来种节拍了。”
“哎哟，师兄这是夸我呢？”江小川咧嘴，“我还以为你要说‘全靠我镇渊戟劈得好’。”
“你要是再自恋下去。”谢无咎冷着脸，“下一次我就让你自己去喂怪物。”
“行行行，我闭嘴。”江小川举起双手，忽然顿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等等……”
他慢慢抬起右手，对着光——其实没光，广场天顶像块灰布，压得人喘不过气。但他掌心那道金纹，还在隐隐发热，像刚跑完五公里的心脏。
“我不是推出那一掌就完了。”他低声说，“我是……把整套节拍刻进识海了。现在闭眼，还能听见‘咚、哒、咚咚哒’。”
阿箬耳朵一抖：“我也能。”
谢无咎皱眉：“我臂上的咒纹，也在重复那个频率。”
三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眼里的光都亮了几分。
江小川忽然笑了：“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成了个组合？‘川·狐·戟’？听着像路边摊卖的串串。”
“你叫它‘废柴三人组’更贴切。”谢无咎冷冷道。
“嘿，别急着拆台啊。”江小川拍拍他肩膀，疼得谢无咎眉头一抽，“要不是我关键时刻灵光一闪，你现在已经在怪物肚子里当调味料了。”
“是你流的血最多。”阿箬小声补刀。
“那叫战略牺牲！”江小川挺胸，“懂不懂什么叫舍身成仁？”
“懂。”谢无咎面无表情，“也懂什么叫蠢得冒烟。”
江小川正要回嘴，忽然脚下一软，差点跪倒。阿箬赶紧扶住他胳膊，发现他整条右臂都在发抖。
“你伤还没好。”她说。
“没事。”江小川甩甩手，“就是力气被抽空了，跟打完游戏连输十把一样。歇会儿就好。”
他靠着墙坐下，仰头望着那座披甲男子雕像。启灵钥不见了，铁链上只剩一小撮灰烬，在风里打着旋儿。
“钥匙没了。”谢无咎盯着那堆灰，“但我们拿到了《启灵录》。”
“书还认我们。”阿箬点头，“它等的人，就是我们。”
江小川摸了摸玉扳指，轻声道：“它没白烧。咱们活着出来，就是最大的机缘。”
他慢慢站起身，腿还在抖，但站得笔直。
“出来就好。”他说，“只要人还在，路就还在。”
阿箬走到他左边，谢无咎拄着镇渊戟，站到右边。
三人并肩而立，面对那面留着掌印的石墙。
江小川抬起手，对着那焦黑印记比了比，掌心金纹轻轻一震。
“老刀。”他在心里说，“你听见了吗？这次……是我自己推的那一掌。”
脑子里依旧安静。
但掌心的热度，变得更清晰了。
远处，雕像手中的灰烬终于散尽，最后一缕飘向地面时，竟在触地瞬间泛起一丝极淡的金光，转瞬即灭。
江小川忽然转身，看向广场尽头那扇曾通往金色空间的门框。
铁链还在，空荡荡地挂着。
他走了过去，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在门框下方划了一道痕。
“记一笔。”他嘀咕，“这儿，咱仨活过来了。”
阿箬走过来，从怀里掏出半截糖葫芦签子，插在划痕旁边。
谢无咎站在原地没动，但镇渊戟尖轻轻点了点地面，留下一个浅坑。
江小川回头看他：“你也留个记号？”
谢无咎淡淡道：“怕你以后忘了是谁救的你。”
“得，又是我拖后腿。”江小川笑骂，“行吧，等我哪天变强了，给你刻块碑，写‘此地曾有一位白衣帅哥默默付出’。”
“我不需要碑。”谢无咎抬头，目光落在江小川掌心，“我只想知道——下次共鸣，你能撑多久？”
江小川愣了下，随即咧嘴：“多久都行。反正有你俩垫着，摔不着我。”
他活动了下手腕，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忽然察觉掌心金纹猛地一跳。
同一刹那，谢无咎右臂咒纹泛起微光，阿箬的尾巴无意识地摆动了一下。
三人同时静住。
江小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金纹正以一种稳定的频率跳动——
咚、哒、咚咚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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