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彻底暗透,月光顺着窗棂爬进来,在床沿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辉。
游枭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的纹路,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全是张起灵的影子。
明天……或者说过不了多久,就能见到他了。
这个念头像颗投入湖心的石子,让她心里漾起一圈圈涟漪,既紧张又期待。
该跟他说些什么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张起灵那个人,向来是沉默的。
就算她攒了一肚子话,他大概也只会静静地听着,最多点点头,或者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像是能把她的心思都看穿。
可就算这样,她还是想跟他说。
想告诉他,这一年在四川过得很好,黑瞎子虽然嘴贫,却把她照顾得不错。
想告诉他,自己学会了扎马步,学会了近身搏斗,甚至马上要学用匕首了,再也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想告诉他,她去了外婆说过的那个小镇,青石板路还在,老茶馆也在,只是没找到任何和外婆有关的痕迹。
说到外婆,游枭的心情微微沉了沉。
她已经确定了,这里和她原来的世界,不是同一个。
历史的大脉络似乎没什么不同,街道上的标语、人们的穿着、偶尔听到的广播,都和她记忆里书本上写的1960年代能对上。可细枝末节处,总有偏差。
就像外婆的老家,她按着地址找了三次,问遍了镇上的老人,没人知道那个姓游的家族,也没人见过外婆描述过的那座带天井的老宅。
大概……是平行世界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她心里慌得厉害,像被连根拔起的野草,不知道该往哪里扎根。可现在,她已经慢慢接受了。
没什么不好的。
原来的世界里,她唯一的牵挂就是外婆。外婆走了,那个世界对她来说,就只剩下空荡荡的出租屋和永远做不完的工作。
反倒是这个陌生的年代,因为遇到了一些人,变得有了温度。
张起灵是第一个。
在雪山深处的小庙里,他沉默地帮自己盖衣服,在悬崖那背着自己往下跳,在北京的四合院里,为了自己甘愿留下。
他像一道沉默的光,在她最茫然无措的时候,给了她一点可以抓住的东西。
然后是黑瞎子。
这个整天戴着墨镜装酷的男人,嘴上说着“亏本买卖”,却把她从街头混混手里拉回来;
嘴上吐槽她“吃得多”,却每天变着花样(虽然只有青椒炒饭)让她填饱肚子;嘴上嘲笑她“笨手笨脚”,却在她生理期疼得打滚时,笨拙地给她煮红糖水,给她揉肚子。
他们都是孤单的人吧。
游枭想着,嘴角轻轻弯了弯。黑瞎子总说自己是“孤家寡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张起灵看起来更是没什么牵挂,像一阵风,吹到哪算哪。
而她自己,也是孑然一身。
这样的三个人,要是能凑在一起,相互搭个伴,好像也不错。
不用大富大贵,不用惊天动地,就像现在这样,住在成都老巷的院子里,
早上一起练功,中午吃黑瞎子做的(虽然难吃)饭菜,晚上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张起灵话少,那就听黑瞎子贫;黑瞎子闹得慌,那就看张起灵安静地擦刀;
她呢,就努力练功,争取早点跟上他们的脚步,别再拖后腿。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人活着,总得有点期盼吧。
有人说,别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靠不住。可她现在,除了这些人,好像也找不到其他活下去的信念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能感觉到皮下紧实的肌肉。这一年的汗水没白流,她不再是那个一吹就倒的小姑娘了。
黑瞎子说她“胖成小猪”,其实是壮实了,上次搬院子里那口大水缸,她居然能自己好几米远了。
但还不够。
张起灵能徒手捏碎石块,黑瞎子能在十几个人里来去自如,她还差得远。
“得再努力点。”她对着帐顶轻声说,像是在跟自己发誓,“不能每次都让他们保护。”
月光又往床里挪了挪,照在她脸上,映出眼底的坚定。
她要变得更强,强到能站在他们身边,强到能在他们遇到麻烦时,也能像他们护着她那样,护着他们。
这样想着,倦意渐渐袭来。游枭打了个哈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梦里,好像又回到了北京的火车站,张起灵背着行李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次,她没有慌,脚步稳稳的,一步不落。
她知道,等她醒过来,离见到他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是见到他时要说的话,还是将来要一起走的路。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守护着这份简单而温暖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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