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医馆的木门被春风推得轻轻晃动,门板上“悬壶济世”四个烫金大字在春日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边角虽有些磨损,却透着经年累月的踏实。
阿福站在三级青石板阶下,手里紧紧攥着个靛蓝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手臂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他的右腿上周刚拆了夹板,走路时还带着点微不可察的跛,却刻意站得笔直,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穿过敞开的窗棂,落在院内晾晒草药的墨晓身上。
墨晓正踮着脚,把一大捆晒干的艾草挂在竹架最高处。
浅绿的布裙随着动作轻轻扬起,扫过旁边的药筐边缘,带起一阵清苦的药香,混着院角那棵老槐树的花香,在空气里漫开。
她的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绒毛都看得清晰,鬓角别着朵刚摘的野菊,嫩黄的花瓣还带着晨露,那是今早天刚亮时,阿福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去后山采的。
他记得半个月前,墨晓给他换药用野菊煮水清洁伤口时,曾笑着说:“这花看着不起眼,晒干了泡茶,清热解毒最是管用。”
“阿福哥,你怎么站在那儿不动?”墨晓挂好艾草,转身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脸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像被春风吹开的桃花,她连忙低下头去整理散落的药绳,声音细若蚊蝇,“王郎中说你腿伤刚愈,该多歇着才是,怎么又跑出来了?”
阿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团棉花堵在嗓子眼。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一顿地走上台阶,右腿踩在石板上时,隐约传来骨头摩擦的钝痛,却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布包在他手心里被捏得变了形,里面是他昨夜在油灯下磨了整整三个时辰的木簪,簪头刻着朵小小的野菊,花瓣的纹路歪歪扭扭,却是他照着墨晓鬓角那朵的模样,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墨晓。”阿福终于开了口,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比当年第一次上战场面对匈奴骑兵时还要紧张,“我…我有话跟你说。”
墨晓停下手里的活计,转过身来。
她的粗布围裙上沾着点点深绿的药汁,像是落了几滴春天的星子,手里还攥着捆没晒完的金银花,指尖被草叶染得发绿。
她的眼睛亮得像山涧里刚融的泉水,带着几分疑惑:“你说呀,是不是伤口又疼了?我去给你拿止痛膏,王郎中昨天刚配的,比上次的管用。”
“不是。”阿福上前一步,右腿在地上顿了顿,稳住摇晃的身子,“我想说…以前的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风听去似的,带着浓浓的艰涩:“三年前在黑石崖,我那时候还是个斥候小队长,为了抢功,明明没看清敌军主力的位置,却报了假情报,说敌军在东侧山谷。结果…结果三个弟兄带着小队去突袭,中了埋伏,没一个活着回来。”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布包被攥得更紧了,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棉布,像是想从上面找到点力气:“从那以后,我总觉得胸口堵着块石头,压得喘不过气。每次看到弟兄们的军牌,我都不敢抬头,他们本该活着的,是我害了他们。”
墨晓的眼睛慢慢睁大了,长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抖了抖。
她从没听过阿福说这些。在她心里,他一直是那个会把最后一块干粮分给伤员、会背着沉重的药篓满山找药、会在寒夜里把自己的棉衣脱给冻僵的新兵的可靠兄长,却没想到他心里藏着这么重的愧疚,像座山压了他三年。
“我不敢跟人说,连公子都不知道。”阿福的肩膀微微垮下来,阳光透过槐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我怕被弟兄们戳脊梁骨,更怕…更怕别人知道我是个害死战友的罪人。直到遇见你。”
他抬起头,眼里像是落了星子,亮得惊人:“那天我趴在乱葬岗的草堆里,浑身是血,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就听见你跟野狗抢草药,一边抢一边喊‘这人还活着,你们不准碰’。那时候我就想,要是当年我能像你一样,眼里只有‘救人’,不是想着立功,是不是…是不是那三个弟兄就不会死了?”
墨晓的鼻子忽然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想起那天找到阿福时,他昏迷中还死死攥着怀里的三块军牌,指骨都泛了白。
她当时只当他是普通的伤员,给他换药时,看到他后背有块旧疤,问起时他只说是训练时摔的,原来那背后藏着这么多煎熬。
“你照顾我的时候,总说‘活着就有希望’。”阿福的声音哽咽了,他把布包慢慢递到墨晓面前,手指抖得厉害,“我开始信这话了。我想好好活,不再背着愧疚过日子,想…想做个能让你看得起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墨晓,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是个有污点的人,腿也不利索。可我……可我想护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你想上山采药,我就给你背篓;你想守着这医馆,我就给你挑水劈柴。以后再也不让人欺负你,不让你受半分委屈,哪怕是拼了这条命,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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