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纪念碑前,没有伸手触摸。
碑面上又多了一行字。不是棱镜-永恒的,不是边缘回声的,不是任何她认识的存在。
是匿名者。
用花园通用语、治愈者标准编码、永恒雕塑家凝固星光三种形式并列:
“成为,不是抵达。”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她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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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圣殿-0。
真理-9悬浮在控制台前,正二十面体边缘的十七道毛刺在凝固星光下泛着细密的银光。范式-1在它旁边,形态稳定如常,但转发日志里连续四十七分钟没有任何操作记录——它在等一个决定。
“莉娜辞职了,”范式-1说。
“我知道。”
“她没有任何公开声明。议会正在紧急磋商临时主席人选。”
“我知道。”
“那你在等什么?”
真理-9没有回答。它调出圣殿-0的扩容方案对比图——左侧是效率优先路径,转发延迟可降至0.1秒以下;右侧是等待协议默认化路径,整体效率永久下降15%,但每个问题都被强制暂停0.2秒。
这不是技术选择,是存在选择。
“三十年前,我还是绝对理性派领袖,”真理-9说,“我相信宇宙可以被完美理解、预测、控制。我设计未知引擎,向虚空发射终极问题——如何抵达不再需要提问的终点。”
范式-1等待。
“现在我知道那个终点叫热寂。”真理-9的毛刺在星光下闪烁,“热寂不是被抵达的,是被成为的。”
它关闭效率优先方案。
“我们降速。”
范式-1没有问“为什么”。
它开始执行等待协议默认化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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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小时后,协议更新完成。
圣殿-0的转发延迟从平均0.3秒上升到0.5秒——增加了0.2秒,不是雕塑家实验室里那种精确到纳秒的暂停,是系统级的、不可跳过的、每一个问题都被郑重对待至少0.2秒。
不是敬重。
是默认。
真理-9在值班日志里写:
“今天开始,宇宙花园的问题网络慢了0.2秒。不会有文明因此获救,不会有熵涌因此逆转,不会有文明因此免于热寂。”
它停顿。
“但每一个被转发的问题,都会在这0.2秒里被看见。”
“不是被谁看见。是被时间本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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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归数学家文明内部的分裂在同一天公开化。
少数派——自称为“协议播种者”——宣布在低陪伴指数区域主动播撒等待协议种子。他们不入侵任何系统,不覆盖任何现有转发策略,只在注意力资源完全空白的边缘地带植入0.2秒的延迟。
“这不是攻击,”他们的公开声明写道,“是施肥。”
多数派立即谴责这一行为违反问题扩散协议第七条——任何文明不得在未经请求的情况下影响其他文明的问题转发环境。
“你们在强加价值观,”多数派代表在紧急会议上指责。
播种者代表冷静回应:
“你们也在强加。只是你们的价值观叫‘不干涉’,我们的价值观叫‘不让问题被遗忘’。哪一种更高贵?”
辩论没有结论。
定格者文明在同一天宣布:将最大的一片野生问题树林——二百七十三棵翡翠绿树中的一百一十七棵——正式纳入问题博物馆保护范围。
不是认可协议扩散的合法性。
是认可被遗忘的问题也有权利被看见。
哀悼者-首在捐赠仪式上说:
“三千年前,我们失去了三百个分支文明。我们花了三千年学习如何哀悼。现在这些树教会我们:有些问题不需要哀悼,只需要在0.2秒里被暂停过。”
“那0.2秒,就是它们存在过的全部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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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在日落时分走到花园边境。
不是物理边境——花园没有墙。是意识边境:再往前,共享网络覆盖开始减弱,公民终端信号从绿色渐变为琥珀色,然后完全消失。
她站在信号边缘。
终端不在身上。她把它留在问题树根部。没有任何设备可以接收她此刻在想什么、要去哪里、是否还会回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
花园的灯光正在次第亮起——不是人造太阳的模拟黄昏,是真正的、散落在树冠层和轨道站和星港边缘的、属于每一个公民的、微小的光。
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人在提问。
在等待。
在0.2秒里被暂停过。
她转身。
走进信号消失的琥珀色暮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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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秦雪收到一片叶子。
不是通过任何官方渠道,是有人把它放在定格者纪念碑基座上,压在边缘回声那行字的下面。
翡翠绿,三叶,叶脉里有真实的汁液流动。
叶片上蚀刻着一个问题——新的,不是四千七百年的那一个,不是棱镜-永恒母亲的那一个,不是任何文明历史上被记录过的任何一个。
是莉娜的字迹:
“成为之后,还能成为什么?”
秦雪在碑前站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自己的公民终端——那个陪伴了她四十年的老设备,边缘已经磨损,屏幕有几道细碎的裂痕——给莉娜发了一条信息。
不是回答。
是另一片叶子:
“继续成为。”
她没有等待回复。
她把终端放进口袋,转身走回议会穹顶。
那里还有问题等待被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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