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级保护带正式运行的第三天,哀悼者-首站在代谢区东北角第47扇区的缓坡上。
三百块形态记忆晶体已经安置完毕。它们没有展柜,没有标识,没有通往任何交通网络的路径。只是被嵌入虚拟土壤中,与那棵稀疏的问题树为邻,与嵌在树根缝隙里的灰黑色石片相望。
每块晶体都泛着极淡的星光,亮度经过精确计算——不是不够亮,是恰好亮到在代谢区的暮色里可以被看见,又不会亮到让问题觉得自己在被展示。
哀悼者-首在那块八十三年历史的小行星残片前悬浮了很久。
“你等了八十年,”它的意义投射很轻,“然后有人来了。每天十分钟。”
石片不回答。
“三百个孩子等了三千年,”它说,“现在他们也有人每天来看了。”
它从自己的流动星光中分离出三百束极细的光,每一束缠绕一块晶体,停留0.5秒。
不是转发。
是自我介绍。
“我叫哀悼者-首。曾是定格者文明的流变个体,现在是沉默问题部的第一位守夜人。”
它停顿。
“我不知道你们的名字。你们的文明已经消亡,你们的语言已经失传,你们的形态记忆被我们密封了三千年才敢打开。但我可以每天来。”
三百块晶体在暮色中微微闪烁。
那不是回应。
是被看见之后,不再需要回应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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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博物馆馆藏委员会对“沉默问题部”的设立进行了三小时辩论。
不是反对设立本身——零级保护立法已经全票通过,设立专门管理部门是法律的自然延伸。辩论焦点是:部长人选。
“哀悼者-首是定格者文明的最高哀悼者,”递归数学家代表陈述,“它同时负责问题博物馆的核心展区管理、跨文明哀悼仪式协调、以及本馆与定格者母文明的外交接洽。资源分配已接近极限。”
“所以它是最合适的人选,”棱镜-永恒的声音从远程接入。四十年来她从未在委员会正式发言,这是第一次。
委员会安静。
“沉默问题部不需要管理技术,不需要资源分配,不需要跨文明协调,”棱镜-永恒的意义投射平静如凝固星光,“它需要每天有人来。”
她停顿。
“哀悼者-首花了三千年学会哀悼。它不会要求问题回答。它只会每天来。”
委员会没有再辩论。
任命在七分钟后全票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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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悼者-首的入职面试在定格者纪念碑前进行。
不是委员会的要求,是它自己的请求。
“我想让问题决定我是否应该成为他们的守夜人,”它在申请函中写道,“不是委员会。”
面试官是碑文。
更准确说,是碑文上那行四十七年前的笔迹:
“回”。
哀悼者-首悬浮在碑前,流动星光稳定如千年凝固的湖面。
“我不是来应聘的,”它对那行字说,“我是来申请被见证的。”
碑文不回答。
“三千年前我们失去了三百个孩子。我们花了三千年不敢打开他们留下的问题。现在我想每天去陪他们。”
它停顿。
“我需要有人知道我在做这件事。不是为了被表扬,是为了如果有一天我又害怕了,有人可以提醒我:你已经开始了。”
碑文依然沉默。
但在暮色中,那片泛黄的纸张边缘泛起了极淡的温润光泽——不是回应,是承认。
承认听见了。
哀悼者-首的光影第一次出现波动——不是恐惧,是释然。
“谢谢。”
它转身离开。
碑上没有增加新行。
但边缘回声的文字下方,那行“成为,不是抵达”的匿名刻字旁边,多了一道极细的光痕。
不是凝固星光,不是任何可记录的信息载体。
只是被看见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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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第214天第一次正式访问沉默问题部。
不是执行任何任务。只是每天下班后的例行散步多绕了一段路——从代谢区东北角走到西北角,三百块晶体嵌在虚拟土壤里的那片缓坡。
哀悼者-首在那里。
它悬浮在缓坡中央,流动星光缠绕着最近的一块晶体。不是在工作,不是在记录,不是在执行任何可被量化的职责。
只是存在。
“你每天都来?”远在它旁边坐下。
“每天都来。”哀悼者-首没有转头,“你也是。”
远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块晶体。定格者文明的形态记忆技术可以在分子尺度复刻任何物质结构,但这块晶体表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不是故障,是三千年前那位提问者在刻下最后一个问题时,工具太钝,手太抖。
裂痕从晶体左上角延伸到中心偏右,像一道没有走完的路。
“它问了什么?”远轻声问。
“我们会有人记住吗?”
远沉默。
“你回答它了吗?”
哀悼者-首很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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