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院子里的石凳还带着夜里的凉意。诸葛轩坐在那里,一整晚都没有离开。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紧,像是握过什么很重的东西。
容若涵从屋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袍。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袍子搭在他肩上。风吹了一下,衣角扫过他的手臂,他才动了动身子。
檐下站着南宫雅。她靠在柱边,双臂环抱,目光一直落在诸葛轩身上。她也没问昨晚的话是不是真的,更没提那句“我也怕”。但她没走,也没有冷脸转身。
三人之间很安静。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而是像水慢慢流过石头,不急也不停。
诸葛轩终于站起身。他先看向容若涵,声音低了一些:“你说你不会后悔……可我怕。”
容若涵抬眼看着他。
“我怕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为了救你停下脚步。”他说,“怕在关键时刻,因为想护住你们,而让敌人逃了。我不是不信自己能赢,我是信不过自己的心。”
南宫雅冷笑了一声,但这次不是嘲讽,也不是讥笑。
“你现在才意识到?”她说,“我们早就知道你会这样。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一个人冲在前面,死都不回头,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诸葛轩看着她,没反驳。
“你要带我们一起活到最后。”南宫雅走近一步,“不是让你替我们挡灾,也不是让我们看着你背影拼命。我要的是你能回头,能看到我们在你身后,并肩站着。”
容若涵轻轻开口:“我不需要什么名分,也不求你当众宣告什么。只要……还能和你一起走就行。”
诸葛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他向前一步,伸出手,掌心朝上。
“若涵,南宫。”他说,“这一生太长,我不想再一个人走。昨夜我想了一整晚,我才明白,你们不是我的负担,是我的力量。如果没有你们提醒我该停下,没有你们逼我面对这些事,我可能到现在还在躲。”
他顿了一下:“三生太远,我说不清以后有多少劫难。但我知道,现在这一刻,我想让你们站在我身边,不只是并肩作战,是同进同退,生死都算上。”
容若涵的眼眶有些红,但她没低头,也没擦泪。
南宫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说得像临终遗言。你是要我们跟你走下去,不是告别。”
诸葛轩点头:“我是认真的。从今往后,我的命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们要管着我,拦着我,不准我再一个人往前冲。我也一样,不会让你们出事,不会让你们替我承受。”
容若涵也伸出手,轻轻放在他另一只手上。
三个人的手就这样碰到了一起。没有结印,没有起誓,也没有念什么古老的咒语。但他们都知道,这一刻比任何仪式都重。
南宫雅嘴角扬了一下:“你以前总说责任在肩,现在倒学会把感情挂嘴上了?”
诸葛轩居然也笑了:“以前觉得说了就是软弱。现在才知道,不说才是逃避。”
“那你现在敢不敢再说一遍?”南宫雅盯着他。
诸葛轩看着她们两个,一个眼神温润,一个目光锋利。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了下来:“我喜欢你们。不是因为你们帮我打仗,也不是因为你们强大。是因为每次我快撑不住的时候,你们都在。是因为我知道,哪怕我错了,你们也不会丢下我。”
他停了一下:“所以我愿意用一辈子去守这份情。不止这一世,若有来生,我还想找你们。”
容若涵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但她笑着。
南宫雅没说话,只是把手握得更紧。
风穿过院子,吹动了墙边的竹叶。远处传来弟子的脚步声,有人路过院门,看见里面的三人,愣了一下,随即放轻了步子,悄悄走开。
没人再去传话,也没人刻意宣扬。可这一幕,还是被记住了。
诸葛轩坐回石凳,没有松开她们的手。容若涵挨着他坐下,南宫雅站在他另一侧,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接下来的事不容易。”他说,“共学要建起来,人选要挑,规矩要立。我们不能出错。”
“这些我们都知道。”容若涵说。
“那你知不知道另一件事?”南宫雅突然问。
诸葛轩转头看她。
“你现在不能再说‘我只是个统领’这种话了。”她说,“你是我们的男人。这个身份,比什么天枢令都重要。”
诸葛轩怔了一下。
“你不许再把自己摘出去。”南宫雅声音不高,但很坚决,“出了事,我们一起扛。有好处,一起拿。你想躲清静?没门。”
容若涵轻声说:“我们都不要你完美无缺。我们要你真实,要你能累,能痛,能害怕,也能依靠我们。”
诸葛轩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永远挺直脊背、独自承担一切的人。
他抬起手,一手握住容若涵的手腕,一手覆上南宫雅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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