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谷的黑雾像是活物,在脚踝边缠绕游走,带着股潮湿的腥气,吸入肺腑时,竟能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楚红绫的剑柄被冷汗浸得发滑,她紧了紧手指,视线扫过两侧狰狞的岩壁——上面布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叶片边缘泛着锯齿状的寒光,根茎处缠着不知什么生物的骸骨,白森森的,在黑雾中若隐若现。
“都说这谷里的藤蔓会把人缠成肉干,连骨头都嚼碎了!”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林昭你可得把它们治得服服帖帖的,别让咱仨栽在这儿。”
林昭的指尖萦绕着淡绿色的灵力,那是木系灵力与她的变异灵根融合后的形态,带着草木的生机,却又藏着不容小觑的韧性。她刚踏入谷中半步,两侧岩壁上的藤蔓便有了动静——原本贴在岩石上的枝条猛地抬起,像无数条蓄势待发的毒蛇,尖端泛着幽绿的光,显然淬了毒。
“别怕。”林昭侧头对楚红绫笑了笑,笑容在黑雾中显得格外清晰,“它们只是饿了。”
话音未落,藤蔓已如疯长的蛇群般猛扑过来,最前面的枝条几乎要擦到林昭的脸颊,粘稠的汁液顺着藤蔓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楚红绫下意识地拔剑,却被林昭按住手腕。
“别动。”林昭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缓缓抬起手,淡绿色的灵力顺着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温柔的水流,轻轻覆上扑来的藤蔓。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张牙舞爪的枝条在触及灵力的瞬间,竟像被安抚的野兽般渐渐松弛,尖端的幽绿褪去,转而抽出细嫩的新芽,甚至在她手边开出细碎的白色小花,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
“看吧,”林昭回头冲楚红绫和青冥扬眉,指尖轻轻拂过藤蔓上的花瓣,“再野的性子,也有吃软的一面。”
青冥的长剑始终半出鞘,剑光在黑雾中闪着冷冽的光。他没说话,只是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黑雾中传来的呜咽声越来越清晰,像是女人的哭泣,又像是某种野兽临死前的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谷里不对劲。”青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他特有的沉稳,“怨气太重,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楚红绫的剑也没收回,她警惕地看着前方,嘴里嘟囔着:“早知道不来这鬼地方,还不如在门派里练剑……”话没说完,就被林昭用眼神制止了——在这种地方,过多的抱怨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三人继续深入,黑雾渐渐淡了些,能见度提高了不少。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布满了碎石和湿滑的苔藓,偶尔还能踢到不知名的硬物,低头一看,竟是半截锈蚀的兵器或是破碎的骨骼。
“前面有光。”林昭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两人噤声。她的天轮之眼在黑暗中运转,隐约能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片相对空旷的平地,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血腥味。
青冥做了个“散开”的手势,三人呈三角阵型,缓缓向平地靠近。越是往前走,那股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就越清晰,还夹杂着锁链拖动的刺耳声响。
拨开最后一道藤蔓屏障,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平地中央有一汪死水潭,潭水呈墨绿色,表面漂浮着厚厚的浮萍,散发着腐臭的气息。潭边的泥地上,躺着一具女尸。
女尸穿着一身残破的焚天宫服饰,衣料早已被污水泡得发黑,却仍能看出精致的绣纹——那是焚天宫内门弟子的标志。她的身体蜷缩着,长发凌乱地铺在地上,与污泥纠缠在一起,脸上的皮肤因为浸泡而发胀发白,却依旧能看出轮廓与林昭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半睁的眼睛,形状竟与林昭如出一辙。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女尸的颈间有一道平整的剑伤,伤口边缘光滑,显然是被极其锋利的兵器一剑划开,与当年萧烬那柄“断魂剑”造成的伤口痕迹一模一样——林昭永远忘不了,前世她就是被这柄剑刺穿心脏,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萧烬那张冰冷的脸。
“是焚天宫的服饰。”青冥率先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女尸颈间的乱发,指尖触到伤口边缘时,动作顿了顿,“这剑伤……是‘断魂剑’的手法。”
楚红绫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看向林昭,眼神里满是震惊:“断魂剑不是萧烬的佩剑吗?他……他为什么要杀焚天宫的弟子?”
林昭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女尸的脸,天轮之眼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现——女尸生前的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来:她穿着焚天宫的服饰,在铜镜前易容,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一点点将自己的容貌变成林昭的样子;她拿着一封密信,小心翼翼地藏在发髻里;她在幽冥谷的入口处徘徊,似乎在等什么人……
最后一幅画面,是一个穿着玄色衣袍的身影举着断魂剑,剑刃上的寒光映在他脸上,正是萧烬!他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对着“林昭”的脖颈挥下长剑——而那具女尸,在最后一刻,眼中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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