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密卫的城墙经过这几年的加固,早已不是以前那种黄土夯筑的土围子。外层包了砖,甚至关键部位还刷了一层灰白色的“神泥”(水泥)。
赵光拚站在城头,手里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这是孙督师特意送来的,据说还是西洋货,看得贼清。
镜头里,地平线上腾起了一道黄龙。
那不是沙暴,那是马蹄扬起的尘土。数不清的骑兵像是蝗虫过境,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这就是准噶尔的大军?”
旁边的副将王进忠咽了口唾沫,“乖乖,这也太多了吧。看着比当年的后金鞑子还凶。”
赵光拚放下望远镜,脸上倒没什么惧色,反而冷笑一声:“多又怎样?当年浑河血战,几千戚家军面对几万八旗也没怂过。今天咱们这有墙有炮,还怕一群骑马的?”
这次巴图尔是下了血本的。
前锋是两万本部精锐,清一色的皮甲弯刀,马背上还挂着从中亚搞来的火绳枪。中军是三万主力,大旗猎猎,簇拥着巴图尔的金帐。两翼则是哈萨克和叶尔羌的降兵,加起来号称十万,实际能打的也就五六万。
但即便如此,这阵仗在西域这块地界上,百年来也是头一回。
五里外,准噶尔大营。
巴图尔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那是他刚从哈萨克汗国抢来的战利品。
他看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哈密城,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大明?哼。”
旁边一个穿长袍的谋士赶紧凑趣:“大汗,那汉人也就是缩在乌龟壳里。咱们这一路推过来,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这哈密城虽然硬点,但在您的天威面前,也就是个挡路的土块。”
巴图尔没说话,只是用马鞭指了指哈密城头。
他不是没脑子的莽夫。他知道大明这几年不好惹,连那个不可一世的多尔衮都被打趴下了。但这里是西域,是大漠戈壁,是马背民族的主场。大明的补给线那么长,又能守多久?
“听说这城里的守将是个愣头青?”巴图尔问。
“回大汗,是当年的大凌河守将赵率教的儿子,叫赵光拚。听说脾气挺倔。”
“倔好啊。”巴图尔用鞭梢敲了敲战靴,“越倔,折得越快。传令下去,把咱们从土耳其人那买来的巨炮推上来。先给他松松土!告诉各部,谁第一个冲进哈密城,城里的女人和财宝任他挑选!”
“吼——”
周围的亲兵们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嘶吼。这种最原始的激励,总是最有效的。
没过多久,准噶尔阵地上推出几门笨重的青铜炮。
这可是巴图尔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据说在围攻君士坦丁堡时立过功。虽然有点旧了,但那是实打实的重炮。
“轰!”
一声巨响,大地似乎都抖了一下。
一枚黑乎乎的铁球呼啸着划过长空,狠狠砸在了哈密城的南墙上。
“嘭!”
砖石碎屑横飞。虽然有水泥加固,但毕竟不是钢筋混凝土,那面墙被砸出了一个半尺深的白印子,周围还裂开了几道缝。
城上的明军虽然早有准备,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这炮劲儿不小啊。”王进忠摸了摸震得发麻的耳朵,“将军,咱们是不是该还击了?”
赵光拚看了看那个白印子,撇撇嘴,“就这?这也叫炮?连给老子挠痒痒都不够!”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城墙内侧。
那里,五十门刚刚运到、还散发着烤蓝味道的“龙威”大炮,正一字排开。每门炮后面都站着五个精壮的炮手,还有两个负责搬运弹药的力夫。
这批炮是郑家为了向朝廷表忠心特意铸造的,采用了当时最先进的内膛技术,炮管也更长,射程和精度都有质的飞跃。
“将军,炮位已校准!”
郑家派来的首席炮手是个独眼龙,以前是海盗,玩炮玩了一辈子,“咱们这龙威,最远能打五里地。那帮蛮子的炮阵才三里不到,跟咱们比射程?那就是找死!”
赵光拚点点头,抽出腰刀,指着前方那几门还在耀武扬威的准噶尔铜炮。
“那个,看见没?那是他们的炮阵。这第一轮,不用管别的,先把这两个破烂给老子敲了!让巴图尔知道知道,啥叫真正的大明火器!”
“全体准备——”
独眼龙大吼一声,令旗高高举起。
五十门大炮的炮手同时装填火药、塞入炮弹。
“放!”
令旗猛地挥下。
“轰轰轰轰轰——”
这一瞬间,哈密城头仿佛爆发了一场雷暴。
五十道火舌同时喷吐,浓烟瞬间遮蔽了视线。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车都在向后滑动,炮轮压得砖地吱吱作响。
准噶尔阵地上,那些还在欢呼的士兵突然觉得头顶一黑。
然后就是尖啸声。
那种撕裂空气的声音,比死亡的召唤还要恐怖。
“什么东西?”
一个准噶尔千夫长刚抬起头,就看见一枚黑球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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