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卢家后院的密室里,聚了五六个人。除了卢延年,还有开当铺的薛掌柜、经营马场的马五爷,以及两个在晋阳有田产的致仕老吏。
“诸位都听说了吧?”卢延年开门见山,“周军清丈,寸土必较。我那河滩三百亩,怕是要保不住。”
薛掌柜捻着腕上的玉珠串,慢条斯理:“卢翁何必慌张?地契在您手上,白纸黑字,他们还能强抢不成?就算对不上亩数——呵,丈量总有误差,多量少量,还不是看胥吏怎么量?”
“这次不一样。”一个老吏摇头,“我打听过了,带队清丈的书吏是汴梁直接派来的,不受晋阳衙门管辖。丈量结果要造‘鱼鳞册’,一式三份,县衙、州府、还有……张榜公示。”
“公示?!”马五爷瞪眼,“那岂不是全城人都能看到谁家有多少地?”
“正是。”老吏苦笑,“赵匡胤这招毒啊。一旦公示,咱们那些‘多出来’的地,就藏不住了。百姓若知道咱们瞒了这么多田,再想阻挠新政,便是与全城为敌。”
密室一时沉寂。只有茶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着。
“那就让他们量不成。”薛掌柜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晋阳刚定,流民、溃兵到处都是。清丈队伍在城外,若遇到‘匪盗’袭击,死几个人,不是很正常?”
卢延年看了他一眼:“薛掌柜的意思是……”
“我认识几个人。”薛掌柜压低声音,“原是北汉军的逃卒,现在躲在黑风山。给些钱粮,让他们扮作土匪,劫一两次清丈队伍。不用多,杀几个书吏,烧了册子,自然就没人敢再往城外跑了。”
几个老吏脸色发白:“这……这可是死罪!”
“死罪?”薛掌柜冷笑,“查得出来才是死罪。黑风山那地方,山高林密,周军初来乍到,上哪查去?等他们查明白了,秋收都过了。到时候朝廷若怪罪,也是赵匡胤‘绥靖不力’,与咱们何干?”
卢延年沉默良久,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咚咚的轻响在密室里回荡。
“不妥。”他最终摇头,“赵匡胤不是郭无为。此人能在鬼见沟大败契丹,又敢以三千人奇袭晋阳,必是狠角色。若真惹急了他,直接派兵围了庄子,以‘通匪’论处,咱们全家老小都得陪葬。”
“那卢翁说怎么办?难道真把地吐出去?”
“地,可以吐一部分。”卢延年缓缓道,“河滩那三百亩,我认二百二十亩。多出的九十亩……就说庄子这些年自行开垦,愿补税,也愿捐出一半,充作劝学所的学田。”
“捐地?”马五爷急了,“卢翁,这口子一开,以后他们还不得寸进尺?”
“这是以退为进。”卢延年站起身,“你们想想,赵匡胤现在最缺什么?不是地,是‘榜样’。若咱们晋阳最大的地主率先响应新政,捐地助学,他赵匡胤能不表示表示?届时再提些‘小小要求’,比如庄子上的壮丁免于征发、商税上些许优惠……他好意思不答应?”
他走到窗边,望着府衙方向:“郑清源那老倔头都出山了,说明读书人这关,赵匡胤已经过了。咱们商人、地主若再硬顶,就是自绝于新政。与其被当靶子打,不如做第一批上船的——船稳了,咱们在船上;船翻了,咱们也能先跳。”
一番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但仔细一想,似乎……是这么个理。
“那……就按卢翁说的办?”薛掌柜还有些不甘。
“先这么办。”卢延年转身,“但也得留后手。薛掌柜,你认识的那些人,先养着,别动。万一赵匡胤不接咱们的‘好意’,再说不迟。”
密议散了。卢延年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株老石榴树。树上已结出青果,藏在叶间,像一颗颗沉默的心。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咱们卢家能在晋阳立足百年,靠的不是田地多少,是看得清风向。”
现在的风向,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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潞州军营,午后。
周铭将一份刚整理好的密报递给李守节:“少将军,这是今日晋阳城内的动向。”
李守节接过,快速浏览。上面详细记录了劝学所开学、郑清源出任督学、卢延年等人密会、以及清丈队伍的进度。
“卢家要捐地?”李守节挑眉。
“以退为进罢了。”周铭淡淡道,“卢延年这人,最擅审时度势。他看出赵匡胤势不可挡,便想抢先卖个好,换取日后便利。此人心术,不可小觑。”
“那咱们……”
“咱们继续看。”周铭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晋阳与潞州之间,“赵匡胤的新政,现在看似顺利,实则暗藏三处破绽:其一,劝学所供午膳,两千童子每日耗粮不下二十石,一月便是六百石。晋阳官仓存粮虽足,但若持续到秋收,压力不小。其二,清丈出的‘无主荒田’,分给百姓容易,但如何确保分得公平?胥吏上下其手,豪强暗中兼并,历来是痼疾。其三——”
他顿了顿:“汴梁调拨的五万亩官田,要从河北转运过来,必经滏口陉。而滏口陉一带,近来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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