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节眼神一凝:“先生是说……”
“山贼、溃兵,甚至可能……”周铭声音压得更低,“有契丹的探子混在其中。五万亩田的粮种、农具转运,车队绵延数里,若是被劫,或只是延误了农时,晋阳秋收便要大受影响。届时赵匡胤新政不成,反成笑柄。”
帐中一时安静。李守节盯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山道,心中波涛翻涌。
父亲让他“静观”,周铭却把“变”的关节,指给他看了。
“先生以为,”他缓缓道,“咱们该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周铭摇头,“但要把眼睛擦亮,把耳朵竖直。少将军不妨以‘协防北线、巡查道路’为名,派一队精骑往滏口陉方向活动。不插手,只看。若真有事发生……咱们便是最先知道的。”
李守节明白了。这是要在关键时刻,握一份“先机”。
“那……若粮队真被劫了,咱们救不救?”
周铭笑了:“那要看,赵匡胤求不求,朝廷急不急,以及——救下来,对潞州有多大好处。”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赤裸裸了。李守节忽然觉得有些冷,尽管帐外阳光炽烈。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下棋,总说:“棋手看三步,谋士看十步。为将者,既要看棋,也要看下棋的人。”
现在,赵匡胤在晋阳下棋,父亲在潞州看棋,而周铭……在看下棋的人。
那他自己呢?
李守节握紧了拳头。
他还看不清十步,但至少,要先看清眼前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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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枢密院值房。
柴荣正听着王朴从河北发回的第三封奏报。这位“酷吏”办事果然雷厉风行,魏州清丈已毕,新税法全面推行,虽有零星反抗,但都被铁腕压下。奏报末尾,王朴提了一句:“滏口陉转运之事,臣已命沿途州县加派护卫,然山道险峻,溃兵未清,恐有疏漏。请陛下密旨晋阳,令其派兵接应。”
柴荣放下奏报,看向范质、王溥:“二位以为如何?”
范质沉吟:“滏口陉确是险地。前年朝廷往河东运粮,就在那里被劫过一次,损失粮车三十余辆。如今虽已平定,但溃兵山匪,难保不卷土重来。”
王溥则道:“臣以为,可命赵匡胤派兵接应,但不必大张旗鼓——以免打草惊蛇。另,可传密旨给潞州李筠,令其协助巡查道路。李筠熟悉河东地理,其军中也多本地子弟,比周军更易掌握山中动向。”
两全其美之策。既用了赵匡胤,也拴住了李筠。
柴荣点头准奏,却又补充一句:“告诉赵匡胤,接应粮队可派杨信的降卒去。一来让他们立立功,二来……也是考验。”
王继恩领命去拟旨。柴荣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那几株茁壮的秧苗——是沈括从讲武堂试验田移栽过来的新稻种,据说耐旱高产,若试种成功,将在北方推广。
秧苗青青,在风中轻轻摇曳。
柴荣忽然想起前世读史,看到那些明君良将,总以为他们每一步都算无遗策。可真正坐到这个位置才知道,哪有什么算无遗策,不过是多看几步,多备几手,然后在风雨来时,努力护住那些刚破土的嫩芽。
晋阳的新政,河北的清丈,滏口陉的粮队,还有朝堂上那些或明或暗的较量……
这一切,都是他种下的秧苗。
能否长成,既要看天时地利,也要看他这个“农人”,浇多少水,除多少草,挡多少风。
“陛下,”王继恩轻声道,“皇后娘娘派人来说,国子监选派的三十名学子已定,三日后出发。娘娘问,陛下可要亲自勉励?”
“要。”柴荣转身,“告诉皇后,朕明日与她在文德殿见这些学子。另外……从内帑拨一千贯,作为学子们的安家费。再赐每人一套《五经正义》、一方砚台、十支笔。”
“陛下厚恩,学子们必感激涕零。”
“朕不要他们感激。”柴荣望向北方,“朕要他们去了晋阳,真把那些孩子教出来。十年后,二十年后再,晋阳若能出几个进士、几个良吏,便是对朕,对朝廷,最好的报答。”
窗外,夕阳西下,将皇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
更鼓声隐约传来,一声,又一声。
像心跳,也像这个古老帝国,缓慢而坚定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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