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睁开眼时,枕下的陶罐正微微发烫,像是谁偷偷往里塞了块暖炉。她指尖一动,罐身轻颤,仿佛在说:“你可算醒了,我都快被埋成化石了。”
她撑着床沿坐起,骨头缝里还泛着冷意,那是蚀骨香留下的余威,像一群小蚂蚁在血管里开茶话会,专挑最深的关节咬上一口。她没急着动,先摸了摸颈侧——金纹淡了,但没彻底消。这玩意儿就跟账本上的欠款一样,清不干净总要留点痕迹。
冷宫静得反常。以往这时候,扫地的老太监该咳两嗓子了,今儿却连落叶砸地的声音都听不见。她眯眼扫过窗棂,知道内侍司又来过——那盆她种的“毒菜三号”被人挪了位置,土面还新压了一层细沙,显然是查验过有没有夹带密信。
她冷笑一声,顺手把陶罐翻了个底朝天,用指甲刮了刮罐底那道阴契刻痕。还好,没被动过。她昨夜昏迷前最后做的事,就是把它藏回枕下,如今还在,说明萧绝至少没把她当贼搜身。
她慢悠悠起身,披上外袍,拎起陶罐往角落那片菜畦走。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旧砖松动的位置上。到了土堆旁,她蹲下身,假装整理菜叶,实则借着翻土的劲儿,用陶罐边缘撬开了地板暗格。
一张泛黄残章静静躺在里面,边角焦黑,像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她抽出一看,心头猛地一跳。
“换婴……东海浮游岛……真子嗣……”
字迹残缺,但关键信息全在。更巧的是,纸角缺口与她贴身藏着的玉珏严丝合缝。她将玉珏轻轻覆上去,生辰日期分毫不差——正是她的出生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盏茶工夫,忽然笑出声:“好家伙,我爹娘当年是去旅游顺便把我换了?还是先帝闲得慌,非得搞个亲子挑战赛?”
话虽说得轻佻,手却攥紧了残章,指节泛白。
她把纸叠好塞进袖中,陶罐重新埋进土里,临走前还顺手撒了把种子。“等我回来,你们要是长得比我高,我就给你们立碑。”
夜色渐浓,她裹着披风摸向御书房。路上遇见两个巡夜小太监,她立刻蹲下假装系鞋带,嘴里嘀咕:“这破鞋带,跟我的人生一样——总在关键时刻断。”
小太监绕过去后,她才直起身,继续前行。
御书房偏殿烛光未熄,却不是明晃晃的官烛,而是青瓷小炉里燃着的一簇幽蓝火焰,安静得像口活棺材。她推门进去时,脚步微晃,肩头旧伤隐隐作痛,像是有人拿钝刀在慢慢锯。
案前站着一人,黑袍垂地,背影挺得笔直,像根插在地里的铁钉。他手中握着一块残章,正对着玉珏缺口比对,动作极慢,仿佛在拼一幅死过二十年的命。
姜晚没出声,只将自己那半张残章轻轻放在案角,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萧绝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
“你说过,”她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偷你东西,要罚。”
他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颈侧尚未褪尽的金纹上,眼神冷得能冻住整条护城河。片刻后,他冷笑:“二十年前,先帝用朕换了前朝太子。日期,与你玉珏所刻,分毫不差。”
姜晚没动,也没问他是怎么拿到另一半的。她只问了一句:“所以,我是谁的女儿?”
“不知道。”他说得干脆,“只知道那天,东海浮游岛来了艘船,接走了真正的皇子。而大雍皇宫里,多了一个女婴。”
“而你呢?”她盯着他,“你是被换进来那个?”
“是。”他抬眼,“也是唯一活下来的。”
空气凝了一瞬。
她忽然笑了:“那你岂不是很亏?从小当皇帝,结果发现自己是‘代餐’?人家吃腻了主菜才想起你,你还得感恩戴德?”
萧绝盯着她,忽然也笑了,那笑法极其瘆人——唇角往上提,眼里却没半分温度。
“你以为朕在乎这个?”
“那你焚诏做什么?”她扬了扬袖中残章,“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公布天下?为什么要把真相烧了?”
他没答,只将手中两片残章缓缓拼合,严丝合缝,字迹连贯。然后,在她注视下,他抬手,将整份密令投入炉火。
火焰腾起,映亮两人面容。
纸页卷曲、焦黑、化为灰烬,如同二十年前那场无人知晓的交易,终于在此刻彻底作废。
“从今日起,”他盯着燃烧的残章,一字一句,“朕只有大雍一个身份。”
姜晚看着那团火,没阻拦,也没说话。她只是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玉珏,冰凉一片。
良久,她低声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也不是我想的那个‘我’?”
他这才看向她:“你想当谁?”
“我想当个不用查账、不用挖暗格、不用半夜爬屋顶的人。”她笑了笑,“我想当个能光明正大偷龙袍当被子,还不用被记账的女人。”
萧绝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昨天偷了我一件中衣。”
“那是你欠我的取暖费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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