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从洛阳传回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又一颗石子。不良人“成功”抓获天竺胡僧波罗奢,并“顺藤摸瓜”获得指向蜀中“鬼谷先生”的关键线索——这个消息,在叶峥有意的放纵下,如同长了翅膀般在特定的小圈子里悄然传开。
一时间,许多暗中关注此事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西南方向的蜀中。似乎所有人都预感到,那位神秘莫测的不良帅,下一站必将亲赴蜀中,去会一会那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炼丹宗师。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叶峥,却依旧每日在忘忧酒肆过着规律的生活。授课皇子,研究“底也迦”,与偶尔到访的房玄龄品茗对弈,日子过得仿佛与这场席卷长安地下世界的暗战毫无瓜葛。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忘忧酒肆后院那间静室,才是真正运筹帷幄的军机要地。一道道指令从这里发出,调动着隐匿在长安各个角落的不良人,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收越紧。
目标,直指东市“千金堂”。
叶峥给阿蛮的最新指令已然生效。洛阳方面,阿蛮大张旗鼓地审讯波罗奢,并开始做出筹措人手、打点行装的姿态,俨然一副即将远征蜀中的模样。而与此同时,对“千金堂”何掌柜的监视,已严密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不仅他本人,连他药铺里的每一个伙计,每日接触的每一个病患,甚至药铺后院飞进飞出的信鸽,都处在不良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视之下。
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无声地漫向“千金堂”。
这一日,华灯初上。潞国公侯君集竟微服来到了忘忧酒肆。他依旧是一身悍勇之气,但眉宇间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暴躁,多了几分审慎。
“叶先生,日前朝堂之上,多谢先生出言。”侯君集端起老马奉上的“忘忧”,一饮而尽,语气颇为诚恳。他虽性情粗豪,却也非全然不懂人情世故,那日叶青玄在朝堂上那句让他冷静下来的话,他记在了心里。
“国公爷客气了,分内之事。”叶峥为他重新斟满酒,语气平和。
侯君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先生,不,叶先生,俺老侯是个粗人,但也不傻。那日之后,俺回去想了很久,又动用了些关系去查,越发觉得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他娘的,别让老子逮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但很快又压了下去,看向叶峥,“先生智谋深远,又得陛下信重,不知……不知对那不良帅,了解几分?”
叶峥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侯君集,目光平静无波:“国公爷何出此言?”
侯君集搓了搓手,显得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说道:“不瞒先生,那不良帅……行事风格,让俺老侯想起一位故人。只是,那位故人早已不在人世。俺就想知道,这不良帅,究竟是陛下从何处寻来的这等人物?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总得有个跟脚吧?”
叶峥心中了然。侯君集这是在拐弯抹角地打探不良帅的底细,既有好奇,也未尝没有一丝被当众“审问”后想要找回场子的心思,更可能,是受了某些人的暗示或推动,前来试探。
他微微一笑,放下酒壶,语气带着几分莫测:“国公爷,这世间奇人异士众多,陛下得天所佑,自有良才投效。至于不良帅的跟脚……”他顿了顿,迎上侯君集探究的目光,缓缓道,“他即是不良帅,这就够了。知道太多,于国公爷而言,未必是福。”
他话语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侯君集心头一凛。侯君集看着叶峥那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心思,在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面前,仿佛无所遁形。
他干笑两声,不再追问,转而大口喝酒,聊了些军中琐事,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侯君集,叶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侯君集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说明幕后之人,不仅在想方设法误导他的调查方向,更开始在朝中人物身上着手,或试探,或离间,或制造新的迷雾。
“越来越有趣了。”叶峥轻声自语。
就在这时,老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低声道:“东家,那边有动静了。”
叶峥精神一振:“说。”
“就在半个时辰前,那个经常与‘千金堂’后门交接的货郎,又一次出现了。但这次,他离开千金堂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西市,进了一家……波斯胡商开的珠宝店。”老马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我们的人确认,那家珠宝店,与之前被查抄的‘波斯宝器行’的东家,是同一个!”
波斯胡商!之前“底也迦”的输入,就是通过胡商网络!这条隐藏已久的线,终于再次浮出水面!
“盯死那家珠宝店!查清所有进出人员,尤其是与胡商接触的唐人!”叶峥立刻下令,眼中锐光闪烁。对方终于忍不住要动用这条更深层的暗线了,这说明“千金堂”和何掌柜,对他们而言,比波罗奢更重要,也或许……是快要保不住了,必须进行转移或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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