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亲率六骑,与那颉利,隔河一会”的决定,如同一声惊雷,在两仪殿偏殿炸响。空气仿佛凝固,侍立的宦官脸色瞬间煞白,连呼吸都停滞了半分。
唯有叶青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早已料到这石破天惊的一步。他深深一揖,语气沉稳不见波澜:“陛下身系天下,乃万金之躯,此举是否过于行险?若颉利狼子野心,暴起发难……”
李世民抬手打断了他,这位年轻的帝王眼中燃烧着一种混合了屈辱、决绝与非凡胆气的火焰。“正因朕身系天下,才不得不行此险棋!叶卿,你与不良帅,一明一暗,已为朕争得了这片刻喘息之机,撬动了颉利的心防。然,此等威慑,犹如利刃悬顶,可迫其思,却未必能迫其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声音低沉而坚定:“唯有朕亲临阵前,让他颉利看清朕的胆色,看清我大唐君主的担当,让他明白,朕与长安共存亡之决心!此非匹夫之勇,而是帝王之道!这步棋,必须由朕来走。”
叶青玄沉默片刻,不再劝阻。他理解李世民此举的深意,这不仅是军事冒险,更是最高级别的政治姿态和心理博弈。他躬身道:“陛下圣虑深远,臣,明白了。臣必竭尽所能,确保万全。”
执棋者,有时亦需以身入局,方能盘活全局。 李世民此举,无疑是将自己作为了一枚最重要的棋子,押上了这关系国运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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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渭水北岸,突厥大营。
表面的肃杀之下,恐慌如同地下暗河,悄然流淌。不良帅昨夜神鬼莫测的潜入,那柄钉在王座前的匕首,以及那句针对后方亲族的威胁,像毒刺一样深扎在每一位突厥将领的心中。军议大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颉利可汗面色阴沉地坐在狼皮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刀刀柄。下面的部落首领们,眼神闪烁,以往叫嚣着踏平长安的狂热,被一种疑虑和谨慎所取代。
“可汗,”一名心腹将领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唐寇那个‘不良帅’……所言虽狂,却非虚言。我军远征,补给线漫长,眼下已近深秋……若唐皇真如其所言,决心死守,我等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届时,薛延陀、回纥那些鬣狗,恐怕……”
他没再说下去,但帐内所有人都明白那未竟之语——后院起火,汗位不稳。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统领匆匆入内,单膝跪地,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报!可汗!南岸唐军异动,长安城门开启,仅有六骑出城,直奔便桥而来!为首者……金盔玄甲,气度非凡,疑似唐皇李世民!”
“什么?!”
帐内一片哗然!
李世民竟敢只带五骑,亲临渭水?!
他疯了不成?!
颉利可汗猛地站起身,眼中充满了震惊、疑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李世民此举,完全超出了他对中原皇帝怯懦保守的认知!这需要何等的胆魄?!
“看清楚了吗?确定只有六骑?”颉利厉声追问。
“千真万确!仅有六骑!已在便桥南端停下!”
帐内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李世民不仅来了,而且是以一种极度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蔑视的姿态而来。这背后,是空城计,还是真有倚仗?联想到昨夜不良帅的警告,那“三千子弟在暗处”的威胁,此刻显得无比真实而沉重。
恐慌,在猜疑中呈倍数的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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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便桥以南数里,一处可遥望河岸的密林中。
不良帅(叶峥)悄无声息地立于树影之下,狰狞的青铜面具掩盖了他所有表情,唯有那双透过眼孔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着北岸突厥大营的动向。他身后,数名气息精悍的不良人如同融入环境的岩石。
“大帅,陛下已至便桥。”一名不良人低声禀报。
“嗯。”不良帅应了一声,声音透过面具,带着冰冷的质感,“让我们的人,把‘礼物’送出去吧。记住,要快,要准,要让他们‘意外’地发现。”
“是!”
所谓“礼物”,是几封精心伪造,却又与真实情况若合符节的书信副本——内容是突厥内部某些与薛延陀等部私下往来、对颉利久攻不下表示不满的“密函”。这些信件,将通过几种不同的、看似偶然的渠道(例如,被“收买”的突厥底层军官,或在冲突中被“缴获”的行囊),在突厥大营内小范围地流传开来。
这并非指望凭此就能让突厥内乱,而是在颉利和他部下首领们本就心生猜忌的敏感神经上,再轻轻挠上一下。执棋者的算计,在于不断累积心理压力,直至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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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便桥,南端。
李世民金盔玄甲,勒马而立,身后是五名精心挑选的、视死如归的百战宿卫。秋风吹动他身后的猩红披风,猎猎作响。他目光平静地望向北岸那连绵的营帐和如云的旌旗,强大的气场竟仿佛压过了对岸的数万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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