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换防。
众人显然都得到了消息,目光交错时,沉重的底色下压着一丝被强行点燃的火。
一路走着。
平时走到那个分叉口,马亭关便和李燕归抬手作别。
今日两人都是出奇的沉默,只默契地继续前行。
漫卷黄沙的巷口,那间低矮酒肆的老板娘正倚在门边摘菜。
老旧的木盆,蔫巴巴的菜叶,她摘得慢条斯理。
听到脚步声,她抬眼,浑浊却依然清亮的眸子扫过这一行人风尘仆仆的脸,最后落在打头的马亭关身上。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轻轻往门里一歪,扬了扬下巴。
马亭关独自走上前,没进门,在她脚边蹲了下来,目光平视着那盆菜。
“老板娘,”他声音有点哑,“还有酒没?”
老板娘手上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这话说的,只要我这店还开着,咋可能没酒。”
马亭关粗粝一笑:“我这不是怕酒被别人喝完了不。”
老板娘“噗嗤”一声,眼角的皱纹堆起来:“你今儿说话,怎么又跟刚来那会儿一样了,傻里傻气的。”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端起菜盆,学着他刚才那又愣又低的腔调:“你是来喝酒了不?”
学完,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马亭关看着她笑,也跟着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喝。”
他跟着老板娘进了那片飘着劣质酒气和旧木头味道的光里。
身后,李燕归、许自修一行人,这才像解开了什么无形的桎梏,鱼贯而入。
酒菜上桌。
今个人不多,老板娘仍旧摆了满满一桌子。
她解了围裙搭在柜台,拿起刀,又要去后头切配。
“老板娘——”桌上有人拖长了调子喊,“陪马哥喝碗酒呗,忙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你们喝你们的。”老板娘头也没回,声音从后厨帘子后传来。
“来嘛!马哥都等你老半天了!”
起哄声越来越高。
不知谁起了身,哐当一声,在马亭关旁边硬是塞了条长凳进来。
许自修见状,不动声色地朝旁边让了让。
这一让,便离秦箫余的衣袖近了寸许,也给马亭关身边那个空位,让出了无可辩驳的“邀请”。
马亭关的背脊肉眼可见地绷直了。
他坐得像根钉进凳子的标枪,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碗晃荡的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出声,也没朝那个空位瞥。
他好像突然不会喝酒了,笨拙地端起碗,灌了一大口,酒液从嘴角溢出几滴,顺着下颌的胡茬淌下,他也忘了擦。
一碗酒刚下肚,滚烫从胃里烧上来。
身旁的凳子,轻轻一沉。
一股混合着皂角清冽与不知名花草淡香的气息,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笼罩了过来。
不浓,却像一张极细的网,瞬间网住了他所有的感官。
“喝喝喝,真是,”老板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没好气的嗔怪,却又软和,“就知道起哄欺负老实人。”
她自顾自拿了个空碗,拎起酒坛,酒液哗啦啦注入碗中,斟得比他刚才那碗还要满,几乎要溢出来。
然后她双手端起,转向马亭关。
马亭关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那碗酒和端着酒的人给定在了原地。
“愣着干啥?”老板娘把碗又往前递了递,碗沿几乎碰着他的手臂,“都吵着让我陪你喝一碗。这碗,我敬你。”
马亭关如梦初醒。
他一把抓过酒坛,酒液因为手抖洒了些在桌上,他浑不在意,咕咚咚给自己满上,满得同样要溢出来。
两个过满的碗,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叮”一声脆响,酒液同时荡漾。
老板娘什么也没说,仰起头,碗沿压着唇,喉间轻微地滚动,一口气将那碗酒饮得干干净净。
放下碗时,脸颊已飞起两抹被酒气蒸腾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
马亭关看着她空了的碗,又看看自己手里这满碗,像是被那眼神里的光烫了一下,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也一口气灌了下去。
他呛得咳了两声,随即咧开嘴:“厉害。”
然后,他就真的再找不到一句话了。
所有的言语,似乎都跟着那两碗滚烫的酒,一起烧成了灰烬,只剩下胸腔里沉闷的擂鼓声。
桌上重新热闹起来,你一筷子,我一筷子。
坐了一会儿,那阵热烘烘的起哄声,像燃尽的炭火般,悄无声息地熄了下去。
马亭关也闷葫芦一样不张嘴。
老板娘忽然说道,“你坐好。”
她起身,去了后头。
踏、踏、踏。
马亭关深吸了一口气,胸肩挺起,眼睛动眨巴不停,随后长长从鼻子泄了出去,肩线一塌,眼帘半垂。
“喝着呢。”
突然出现的一道声音,让所有的视线都不可思议般投了过去。
门口的光线,被一道清瘦的身影挡住。
那人就站在光影里,青衫磊落,仿佛连风沙到他身周三尺便自觉地缓了、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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