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首座那长久的沉默,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深邃的目光在许自修平静却坚定的脸庞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权衡那番关于“法度之尺”与“公允裁量”的论述。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审慎:
“许自修,你既言去皮见骨,言持一尺而衡万情。那么,依你之见,抛开所有外相,此事......究竟应当如何?”
他没有问“该罚多重”,而是问“应当如何”。
这细微的差别,意味着他将许自修提升到了一个“建言者”而非仅仅是“辩护者”的位置。
许自修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不再引经据典,也不再机锋相对,而是用一种近乎剖白心迹的坦诚语气,开始了他的“重新梳理”。
“首座明鉴。弟子恳请,此刻殿中所有人——我不认李燕归为挚友亲朋,诸位也暂莫认舒双玮是门下亲传——我们都暂且,将自己当作与此事毫无瓜葛的宗门路人。”
这个前提设定,巧妙地将所有人从各自立场和情感纠葛中暂时剥离出来。
“以此心境,我们重新来看。”
“第一,李燕归。其过何在?看管灵禽不力,致其屡次挑衅同门,扰乱公共秩序。 此为事实,亦为其责。”
许自修语气客观,“依门规,对于此类‘管理失职、灵兽滋扰’之过,常规处置为何?口头训诫,责令严加看管。若情节稍重,或造成轻微影响,则处以罚金,或短期关押灵兽以示惩戒。 仅此而已。天时龙雀虽屡次挑衅,但可曾真正伤及一人?可曾造成实质破坏?没有。因此,李燕归此项过错,依律,最重不过是罚款,并将天时龙雀关押一段时日,严加管束教育。”
他顿了顿,转向舒双玮。
“第二,舒双玮。其行为何?修心不济,受不得激,与一头灵禽较劲,主动升空约斗。若仅止于此,尚可归为‘意气之争’,小惩即可。”
许自修的语气陡然转冷,“然而,他却在争斗中,陡起杀心,祭出本应用于生死搏杀的禁招!此等心性......”
他冷哼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琳琅日月宗混进了什么魔教中人!对一个宗门登记在册,并无实质伤人之举的灵禽,竟能下此毒手,修的到底是什么道?是弱肉强食的野兽之道,还是顺我者昌的魔邪之道?!”
这番质问,犀利无比,直指道心根本!
许多长老闻言,脸色都变得极为严肃。
对灵禽下死手或许还可辩驳,但这背后暴露的“杀心”与“道心”问题,却是宗门培养弟子的大忌!
“第三,李燕归的后续出手。”
许自修语气恢复平稳,却抛出一个直指人心的问题,“目睹自己魂契相连,视若伙伴的灵禽即将被屠戮,试问诸位长老,易位而处,你们当如何?”
殿内一片寂静。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沉默片刻,一位素来以性情刚烈着称的锻器堂长老忽然闷声开口,他并非偏向任何一方,只是实话实说:“老夫自问,未必会如李燕归那般决绝反击。但若真有人要当着老夫的面,毁我本命法宝或挚爱灵兽......”
他眼中精光一闪,“哼,真惹恼了老夫,拼着受罚,也必叫他知道厉害!虽死无悔!”
此言一出,竟引得不少长老暗自点头。
修真之人,与法宝、灵兽性命交修者不在少数,那种感情与护短之心,实乃人之常情。
李燕归的反应,虽过激,但在情感上,并非完全不可理解。
许自修对那位长老微微颔首致意,继续道:“这便是了。李燕归与天时龙雀,顽劣是真,惹事是真,但宗门上下皆知,他们可有仗势欺人之心?可有刻意伤人之举? 没有。他们的坏,是孩童般的顽皮,是未经彻底驯化的野性,而非恶毒。”
他目光扫过几位与李燕归有过接触的长老:“而与李燕归相处过的人更知,此子看似惫懒油滑,内里却重情重义,有自己的一套准则。他或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弟子,但绝非心性歹毒之辈。”
随即,他再次抛出对比:“那么,舒双玮师兄,平日为人风评如何?”
他没有指定谁回答,但目光所及之处,自有了解情况的人。
一位负责新弟子入门引导的执事长老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舒师侄......天资确是不凡,但......平日待人,尤其对境界不如己者,确有些......自视甚高,不甚理会。”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高下立判。一个顽劣却无恶念,一个高傲且动杀心。
铺垫至此,许自修知道,该做最后的陈情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苦笑,声音也低沉了下去:
“最后......是弟子的不情之请,亦是私心。”
他抬起眼,看向首座,眼神复杂:“弟子......许自修,当初初入宗门时,曾遭逢险境,性命垂危。是李燕归......李师兄,与我素不相识,却不顾自身安危,将我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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