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武汉珞珈山深处的废弃修道院里。
林铭对着来自各行各业的七十二名女性沉声道: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女学生、农妇、妓女或太太——从现在起,你们是暗刃最锋利的刀锋——玫瑰小队。”
他指向墙上血绘的日军暴行图:
“这些畜生如何对待我们的亲人,姐妹,你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我给你们复仇的力量。”
人群中,曾在南京失去全家的女大学生白玫攥紧了拳头。
训练场上,林铭的教学颠覆传统:
“不要学男人拼刺刀,你们的优势是灵巧。”
他示范现代女子防身术,专攻敌人下阴、咽喉等脆弱部位。
“把发簪浸毒,耳环改成微型炸弹。”
他亲自教授她们药剂学,教她们用胭脂水粉调配炸药。
最震撼的是心理课。
林铭以女魂(谢铭)的敏锐洞悉每个人:
林铭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在替她们无声嘶吼,
而台下李婉宁的衣袖里,正藏着一把从731实验室带出来的手术刀。
林铭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他的视线很特别,并非检阅,也非观察,更像一种……轻触,带着凉意的、却能穿透皮囊的触碰。
她还是“谢铭”时,便见惯了人心的沟壑与暗礁,那些藏在眉梢眼角的算计,压在心口的块垒,欲言又止的颤音。
如今“林铭”的躯壳承载着这份过于敏锐的感知。
“哭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却奇异地刺破了背景的杂音,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不是劝慰,更像一道命令,或是一个宣告。
“记住这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像冷水,逐一浇过那些低垂的头颅、躲闪的眼睛,“但别让它,把你们从里面啃空了,啃得只剩个麻木的壳子。”
一片死寂。只有呼吸声变得粗重了些。有人把头埋得更低。
然后,红芍被同伴半搀半推地站了起来。她穿着件褪了色的碎花夹袄,头发草草挽着,脸上抹了廉价的胭脂,此刻却被泪水冲出几道狼狈的沟壑。
她不敢看人,声音抖得厉害,断断续续,讲述起那间充斥着异国语言和消毒水气味的慰安所,冰冷的器械,粗暴的手,还有无休止的、仿佛要把人碾碎的黑暗。讲到某处,她喉咙里发出被掐住般的嗬嗬声,几乎要背过气去。
林铭只是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红芍因强烈的羞耻和痛苦而踉跄,被旁边的人扶住,她才动了。
他没有走向红芍,而是抬手,抓住了自己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前襟。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尖锐得刺耳。
扣子崩落,在地板上弹跳,发出细碎的清响。衬衫豁开,露出里面同样单薄的里衣,以及……里衣未能完全遮掩的,从锁骨下方蔓延至肋侧的狰狞疤痕。
那疤痕是深褐色的,扭曲凸起,像一条粗大丑陋的蜈蚣死死扒在苍白的皮肤上。边缘不齐,带着烧伤特有的皱褶和色素沉淀,周围还散布着一些细小、泛白的坑洼,是弹片或更早的旧伤。
疤痕横亘在她单薄的胸膛上,触目惊心。
时间在那一瞬仿佛被拉长了。满屋子的眼睛,惊愕地、不由自主地,全粘在那道伤疤上。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有人猛地捂住了嘴。红芍忘记了哭泣,张大泪眼,怔怔地看着。
林铭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冷,也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用小锤敲进木头里:
“看。”
她的目光掠过红芍,掠过台下七十二张因震惊而僵硬的脸。
“我们每个人,” 她一字一顿,“都在用身体,记住历史。”
空气凝固了。那道裸露的伤疤成了唯一的焦点,无声,却仿佛在咆哮,在燃烧,在讲述一场血肉横飞的战役,一段被火焰与钢铁铭刻的时光。
淞沪。这两个字没有说出口,却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心头。
在这片被震撼的寂静中,林铭的视线,不经意地,或者说,是某种直觉的牵引,越过了前排几排攒动的人头,落在了稍靠后、左侧墙边的阴影里。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很安静,她穿着普通的深蓝色棉袍,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了个低髻,露出干净而略显苍白的额头。她站得笔直,背靠着冰冷的石灰墙,双手似乎很自然地交叠放在身前。
林铭看见的,是她绷紧的下颌线,是她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极其专注地凝视着自己,不,是凝视着自己胸口那道伤疤。
那眼神里没有其他人一般的震惊、恐惧或同情,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解剖般的审视,混合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的炽热。
她在看,更在“读”,仿佛要从那道疤痕的纹理里,辨认出某种武器的形制,推演它造成的轨迹,计算它释放的毁灭力量。
林铭知道她——李婉宁,李婉如的妹妹。据说,是从那个连名字都带着血腥味的“731”里,像幽灵一样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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