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勇士旗舰的底层甲板，有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储藏室。堆满了“还没来得及扔”的东西的地方——报废的零件、过期的数据板、缺了腿的椅子。
没人会来这里，也没人会想起这里。
这里有两个人在。
“你确定没人跟踪？”
“确定。我绕了三圈，还故意走反方向两次。”
“行。”
两个人蹲在储藏室的最深处，头顶只有一盏应急灯，发着昏黄的光。他们的动力甲上没有任何标识。铅灰色的甲壳上只剩下几个光秃秃的卡扣。一个是老兵，脸上的疤从眉骨一直拉到下颌，左眼换过义体，瞳孔的颜色和右眼不一样。另一个年轻一些，甲胄更新，但肩甲上有一道被能量武器烧穿的痕迹。
“消息准确吗？”老兵问。
“相当准确。”年轻的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我有个同届，在福根大人的旗舰上做后勤。他亲耳听见的——科兹大人的造型，是福根大人亲自设计的。”
”你怎么还认识帝皇之子的人？“老兵的义眼闪了一下。“等下，你说设计？你是说……衣服？”
“不只是衣服。发型、妆容、配饰，全套。你知道科兹大人那件披风吗？那个暗红色的、边缘有银线刺绣的那件。那是福根大人从三十多种红色里挑出来的。”
“你是说，”老兵开口，“佩图拉博大人想……改形象？”
年轻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改。是——优化。我们应该更严谨一些。”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你知道的，原体最近变了。自从安格隆大人来了之后，他好像……没那么紧绷了。但形象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硬邦邦的，站在那里像一门炮。”
老兵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的原体是什么样子。铅灰色的甲胄，没有装饰，没有纹章，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佩图拉博说能用就行。但老兵最近觉得，能用就行好像不够了。不是不够好，是不够——配不上现在的他。
而且佩图拉博的副官克洛诺斯大人最近也暗示了佩图拉博大人想换形象的说法，虽然听着很诡异，但至少这算是一件好事。
“所以，”老兵压低声音，“你想去找福根大人？”
年轻的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不是我去。是我们要去。”他看着老兵的眼睛，“佩图拉博大人不会自己去的。他拉不下脸。但如果有人先去探探路，把方案做好，放在他桌上——他可能会看。”
老兵沉默了。他在想这件事的风险。
“我认识一个人。”年轻的又说，“在福根大人的旗舰上做事的。他说福根大人最近在找新的项目。福根大人想尝试一些更硬朗的风格。”
“硬朗。”
“对。他说福根大人之前看过钢铁勇士的战斗记录，说我们的攻城战术有一种粗粝的美感。”
老兵的眼皮跳了一下。
粗粝的美感？
他打了一辈子仗，第一次听见有人用“美感”来形容他们的战术。
“所以你的计划是——”老兵说。
“我先联系那个同届，让他帮忙递个话。说钢铁勇士这边有人想咨询形象设计的事。不用提佩图拉博大人的名字，就说一位高级指挥官。等福根大人有兴趣了，我们再找机会把方案做出来。”
“然后呢？”
年轻的咧嘴一笑。“然后放在佩图拉博大人的工作台上。他看了，如果不喜欢，就当没发生过。如果喜欢——他会问的。”
老兵看着那张年轻的、带着一丝狡黠的脸。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这么大胆过。后来打了很多仗，死了很多人，胆子就小了。但现在没有什么十一抽杀了，这件事顶多被佩图拉博大人骂一顿。
“行。”老兵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什么时候联系？”
“明天。”年轻的也站起来，“我那个同届明天轮休，我趁那个时间去他的舰上。”
“我跟你去。”
年轻的愣了一下。“你？”
“两个人，安全。”老兵说。他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是：万一出了事，两个人一起扛。年轻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储藏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应急灯的光在他们脸上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两尊沉默的雕塑。老兵伸手，拍了拍年轻的肩。“走。别让人看见。”
两人从储藏室里出来，一前一后，沿着走廊往相反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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