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三刻。
冬日的阳光依旧吝啬,只在天边涂抹着淡淡的金边。西苑静安宫外,积雪未融,空气清冷。一乘不起眼的青呢小轿,在数名便装护卫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宫门前。
轿帘掀开,摄政王朱棣弯身走出。他果然如朱标所嘱,未着亲王常服,只穿了一身深青色寻常缎面棉袍,外罩同色狐裘,头上戴着一顶暖帽,打扮得像是一位富家员外,唯有那挺拔如松的身姿和即便收敛也依旧迫人的气势,彰显着他的不凡。
宫门早已开启,王钺亲自在门口等候,见了朱棣,连忙上前行礼:“老奴给王爷请安。主子已在暖阁等候,王爷请随老奴来。”
朱棣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跟着王钺,踏着清扫过的青石小径,向宫内走去。一路行来,宫人稀少,处处静谧,与皇城前朝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精心养护的、巨大的盆景,优美,却沉寂。
朱棣的心情并不平静。昨日朝堂上的激烈交锋,文官集团的集体发难,侄儿皇帝最后的无助与那句“请太上皇圣裁”,都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并不畏惧争斗,但他深知,若得不到兄长朱标的理解与支持,他的星海大业将举步维艰,甚至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内耗。兄长的身体……他更担心的是,自己带来的压力和紧迫感,是否会加重兄长的病情。
穿过几重月洞门,来到静安宫主殿后的暖阁。王钺在门外停下,低声道:“王爷,主子就在里面。老奴在外面候着。”
朱棣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并无褶皱的衣袍,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包着铜角的楠木门扉。
暖意混合着药香与墨香扑面而来。阁内陈设简单,靠窗是暖炕,朱标依旧穿着昨日的旧袍,披着一条薄毯,正靠在炕上看书。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朱棣,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四弟来了。外面冷,快进来,把门带上。”他的声音比昨日在朝堂上听闻的要清晰一些,但依旧带着久病的虚弱。
“臣弟参见……”朱棣下意识地便要行礼。
“免了。”朱标摆摆手,指了指炕对面的一个铺着厚垫的圈椅,“这里没有陛下,没有摄政王,只有我们兄弟俩。坐。”
朱棣心中一暖,依言坐下。王钺早已悄无声息地进来,奉上热茶,又无声退了出去,将门再次掩好。
兄弟二人隔着炕几,一时都没有说话。暖阁内只有炭火的细微噼啪声。阳光透过窗纸,朦胧地洒在朱标苍白消瘦的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却也更显憔悴。
“身子……可好些了?”朱棣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老样子,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朱标笑了笑,语气轻松,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倒是你,昨日在朝堂上,可是威风得很,把方孝孺那帮子清流,气得够呛。”
朱棣脸上掠过一丝郁色:“大哥,非是臣弟要逞威风。实在是……”
“实在是情势危急,时不我待。”朱标接过他的话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的奏陈,还有那些附件,允炆已经派人送来了。朕看了大半夜。”
朱棣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前倾:“大哥看过了?那……”
“看过了。”朱标缓缓道,手指在炕几上那份厚厚的奏章副本上轻轻点了点,“星图详实,资源数据令人振奋,航行技术突破可喜。这些,都是你与将士们用血汗换来的,功在千秋。”
朱棣心中稍安,但随即听到朱标话锋一转。
“但是,老四,”朱标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关于那个‘虚空吞噬者’,关于你判断的‘五年危机’,所有的证据,仍旧停留在‘异常波动’、‘不明掠袭’、‘技术路线迥异’、‘疑似威胁’这个层面。朕问你,你可有确凿证据,证明这个‘阴影’的目标一定是地球?证明它的能力足以在五年内对我大明造成‘灭顶之灾’?证明它背后是一个统一的、有明确恶意的智慧意志,而不是某种失控的古老造物,或者宇宙中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周期性自然现象?”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冷的雨点,精准地敲打在朱棣构建的认知防线上。这正是方孝孺等人质疑的核心,也是朱棣无法用“铁证”彻底回应的软肋。
朱棣沉默了。他的拳头在袖中暗暗握紧。半晌,他才沉声道:“大哥,星海之中,危机四伏,岂能事事等到证据确凿、刀架到脖子上再行动?那‘掠袭者’的攻击性毋庸置疑!其技术路线充满了掠夺与毁灭的意味!星裔的警告言犹在耳!北辰的感应日益清晰!这一切征兆汇聚在一起,指向的绝不是什么无害的自然现象!这是文明的本能直觉,是生死存亡之际的预警!我们赌不起‘万一’!若等到铁证如山,恐怕一切都晚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提高,眼中燃烧着炽烈的火焰。那是亲眼见过星辰黯淡、感受过宇宙冰冷无情的战士,才会有的紧迫与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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