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北城,天是被洗过的澄澈,高远得没有一丝云絮。街边的梧桐叶悄悄染上浅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片,铺成满地碎金。清晨的空气裹着微凉的秋意,吸一口都觉得清润,傅家别墅前,一抹小小的身影正踮着脚张望。
五岁半的傅慕漪穿着崭新的小学校服,浅蓝色书包背在肩上,衬得小脸愈发白皙。头发梳成两个整齐的小辫子,发梢系着淡粉的蝴蝶结,眉眼间既有谢清漪的精致灵动,又带着傅怀昱的沉静内敛。她回头望向玄关,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妈妈,你真的不能送我吗?”
谢清漪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与女儿平视,指尖轻轻抚平她校服领口的褶皱,指腹蹭过女儿柔软的脸颊,柔声细语:“妈妈今天上午有个很重要的试镜,爸爸送你去学校,好不好?”
慕漪的小眉头轻轻蹙起,抿着的嘴角往下弯了弯,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却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着书包带:“那妈妈下午会来接我吗?”
“一定。”谢清漪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气息温热,“妈妈答应你,下午会是第一个站在校门口等你的人。”
这时,傅怀昱从屋里走了出来。他一身简约的白衬衫配深灰长裤,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褪去了商场上的凌厉气场,周身漾着温润的居家气息。“走吧,小公主。”他自然地牵起女儿软乎乎的小手,另一只手接过书包,动作娴熟又温柔。
谢清漪站起身,望着父女俩走向门口的黑色轿车。慕漪被爸爸抱上儿童安全座椅时,还扒着车窗朝她用力挥手,小脸上满是不舍。谢清漪笑着挥手回应,直到车子驶离视线,消失在街道尽头,才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舍不得?”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作为谢清漪的经纪人兼多年好友,她今天一早便驱车赶来,准备接她去试镜。
“嗯。”谢清漪转身回屋,脚步轻轻,“这是她第一天上小学……我明明答应过要送她的。”
“但你也答应过王导,今天上午十点准时到试镜现场。”林薇跟着她走进客厅,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却又不忍苛责,“清漪,你比谁都清楚这个试镜的分量。《深海沉默》刚入围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要是能拿下科恩导演的新片,你在国际影坛的地位就真的稳了,这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机会。”
谢清漪当然明白。科恩导演,国际三大电影节大满贯得主,他筹备三年的新片《时光之河》在全球范围内选角,华语女演员中,唯有她闯进了最终试镜名单。这是机遇,更是一场硬仗。
“我知道。”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纠结,拿起沙发上准备好的剧本和资料,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走吧。”
车上,谢清漪指尖摩挲着剧本封面,缓缓翻开。《时光之河》讲述了一位女钢琴家跨越三十年的人生轨迹,从青涩少女到饱经沧桑的中年,历经战争的摧残、离别的苦楚,最终在废墟中重拾自我。她要试镜的,正是中年时期的女主角,这个与她现年二十八岁的年龄有着不小差距的角色,对她而言,是极大的挑战。
“慕漪昨天还念叨你呢,”林薇一边平稳地开车,一边轻声问道,“我给她买的那个带小兔子图案的文具盒,她喜欢吗?”
“喜欢得很,早上特意把铅笔都削好装进去了。”谢清漪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愧疚,“她就是太黏我了……可能是这两年我拍戏总不在家,陪她的时间太少了。”
“傅总不是早就把工作重心调整了吗?”林薇随口说道,“现在他接送孩子、陪孩子的时间,可比你多得多吧。”
“是啊。”谢清漪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梧桐叶在阳光下掠过,思绪飘远,“也正因为这样,慕漪才更黏我,总觉得妈妈陪她的时间不够。”
这是谢清漪近年来心底最深的愧疚。自《凤唳九天》爆红后,她的演艺事业一路高歌猛进,金牡丹奖最佳女主角、华表奖优秀女演员等荣誉接踵而至,主演的电影更是接连入围戛纳、威尼斯等国际电影节。聚光灯下的荣耀无限,可陪伴家人的时间,却被一点点压缩。
傅怀昱从未有过一句抱怨。相反,三年前他便开始逐步将集团的日常运营交给专业团队,自己只把控战略方向,把更多时间留给了家庭。如今的他,每天准时下班回家,周末从不安排工作,慕漪的家长会、亲子运动会,他出席的次数远比谢清漪多。
她还记得有一次深夜,自己从剧组赶回家,推开书房门,看到傅怀昱正坐在书桌前处理邮件,手边却放着慕漪的图画本。她走过去拿起翻看,只见纸上画着三个手拉手的小人,妈妈的裙子画得格外长,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妈妈、慕慕”,字迹稚嫩,却透着浓浓的期盼。
“宝宝今天问我,为什么妈妈总是不在家。”傅怀昱当时放下邮件,语气平静,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我说妈妈在做很重要的事,在追逐自己的梦想。她想了很久,抬头问我,那妈妈的梦想实现后,就会一直在家陪我了吗?”
那一刻,谢清漪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
从那以后,她便开始刻意减少工作量,每年只接一到两部精品佳作,其余时间尽量留在北城陪伴家人。可《时光之河》这样的机会,太过难得,她终究无法拒绝。
“到了。”林薇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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