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冒雨离开客栈,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营地东北角的仓储区走去。雨势极大,视线模糊,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披着雨具的水务司吏员或兵丁匆匆跑过。营地外围的木栅栏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入口处的守卫也比昨日少了一些,大多缩在岗棚里。
萧衍熟门熟路地带着沈昭绕过正门,从一处因堆放过多湿滑木料而暂时无人看管的栅栏缺口附近,观察了片刻,然后示意沈昭跟上,两人迅速而无声地钻了进去。
仓储区一片泥泞。巨大的原木、成堆的麻袋(里面装着沙石或粮食)、还有各种铁锹、箩筐等工具杂乱地堆放在简陋的雨棚下或直接暴露在雨中。几座较大的仓棚里透出昏黄的光,人影晃动,吆喝声、号子声夹杂在雨声里,显得嘈杂而忙碌。
萧衍所说的那个赵管事,是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挺着个酒肚的矮胖男人,此刻正披着油布,站在一个仓棚门口,对着几个慢吞吞搬麻袋的民夫跳脚大骂:“……没吃饭吗!都给老子快点!这雨要是把前面堤坝冲垮了,你们一个个都别想跑!麻利点!”
萧衍给沈昭使了个眼色,自己率先走上前去,在雨声中提高音量,做出一副憨厚又急切的样子:“管事的!管事的!招工吗?俺们兄妹逃难来的,有力气,俺妹子还识几个字,能帮您记账!”
赵管事被打断,没好气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在萧衍健壮的身板和沈昭低垂畏缩的脸上扫过,尤其是在沈昭明显不利索的左脚和蓑衣下隐约可见的吊着的右臂上停留了一下,粗声粗气:“识字?真识字?不是蒙老子?”
“不敢蒙您!”萧衍连忙道,“实在活不下去了,只求管事的给条活路,给口饭吃就行!工钱您看着给!”
沈昭也适时地抬起头,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下,让她看起来更加凄惨可怜,细声细气地补充:“……小女子……能写会算,愿意替管事的分忧。”
赵管事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又看了看仓棚里堆积如山的待清点物资和空着的记簿小屋,烦躁地挥了挥手:“妈的,这鬼天气……行吧!小子,你去那边扛麻袋!你!”他指着沈昭,“去那小屋里,桌上有个册子,把昨天到今天早上运进来的石料数给老子核对一遍,记清楚了!要是弄错,扣你们饭食!”
“是是是!多谢管事的!”萧衍连连道谢,转身就朝搬运的队伍走去,动作利落地扛起一个沉重的麻袋,混入了民夫之中。
沈昭则拄着木杖,一瘸一拐地走向仓棚边那个用木板搭成的、仅能容一人转身的小记簿屋。屋里又暗又潮,只有一张破桌,一条瘸腿板凳,桌上放着一本边缘卷起的粗纸册子,一块砚台,半截墨,还有一支秃毛的笔。
她坐下,定了定神,翻开册子。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体,记录着日期、物料种类、数量、运送人等信息,确实比药局账目简单得多,但许多字迹模糊难辨,计量单位也不统一。
【这字写得……比我用左手写的还抽象。不过,总算有个暂时落脚的地方了。】 她吸了口潮湿冰冷的空气,拿起那支秃笔,蘸了蘸早已干硬的墨,又滴了点桌上瓦罐里残留的雨水化开,开始努力辨认并重新整理昨天的记录。
外面的雨声、号子声、赵管事的斥骂声,仿佛形成了一层嘈杂的背景音。沈昭专注于眼前的册子,暂时将不安压在心底。她不知道的是,就在离仓储区不远的一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的帐篷里,昨日惊鸿一瞥的那位青衣世子,正站在帐门口,望着瓢泼大雨和汹涌的河面,面色沉静如水,而他的身后,那名疑似眼线的随从吏员,目光正似无意地扫过营地内每一个忙碌的角落。
风雨欲来,暗流在泥泞与喧嚣之下,悄然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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