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龙湾,名虽为湾,实则是抚河在此处拐出的一个巨大河套。右岸是地势较低的广阔滩涂,此刻已有部分被上涨的河水浸没,浑浊的水面漂浮着断枝杂草。左岸则是临时搭建的工棚和密密麻麻聚集的人群。
沈昭的马车在离人群百步外停下。她掀开车帘,眼前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民夫青壮,手持简陋的锄头、扁担,与数十名手持长枪、结阵而立的兵士紧张对峙。人群前方,几个须发花白的老农情绪激动,正对着站在兵士前方的一道挺拔身影大声控诉。那道身影,正是易容后的萧衍。
“张先生!不是俺们不听话!掘了这堤,水淹过来,俺们湾子里那几百亩刚插下秧的田就全完了!下半年拿啥交租?拿啥糊口啊!”
“是啊!官家说会补偿,可空口白话,俺们咋信?往年修堤占田,补的钱粮层层扒皮,到手里还不够买盐的!”
“不能掘!要掘就从俺们身上踏过去!”
民夫们群情激愤,声浪几乎要压过不远处河水的咆哮。兵士们紧张地握紧兵器,看向萧衍。赵副将站在萧衍身侧,脸色铁青,手按刀柄,显然已忍耐到极限。
萧衍没有穿甲胄,只一身沾满泥浆的深蓝劲装。他抬手,止住了赵副将要呵斥的动作,向前走了几步,离那几个老农更近了些。这个举动让喧闹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瞬。
“各位乡亲,”萧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知你们担心什么。田是命根子,家是安身所。若是我自己的田、自己的家要被淹,我也会拼死阻拦。”
这话出乎意料,让几个老农和身后的民夫都愣了愣。
“但是,”萧衍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人群,又望向远处奔流的抚河,“若这堤不掘,老鸦口必然溃决。老鸦口一溃,下游白浪镇、青石桥、三河堡,数万百姓的家园,顷刻间就会变成一片汪洋!那里的田,比回龙湾多十倍!那里的人,和各位一样,也是爹生娘养,也要吃饭活命!”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石般的铿锵:“今日掘回龙湾一隅,是为救下游数万生灵!这个道理,我张远在此立誓,绝非虚言!至于补偿——”
他转向赵副将:“赵将军,请将世子手令和抚州衙署出具的补偿文书,当众宣读!”
赵副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从怀中取出两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书,朗声宣读。文书明确写明了被淹没田地的丈量补偿标准(按市价上浮三成)、当年租税减免、以及若愿意,灾后可优先参与官府组织的以工代赈或迁往他处垦荒的条款。条件之优厚,远超以往。
民夫们听着,窃窃私语声四起,愤怒的情绪稍缓,但疑虑仍在。
“文书是写了,可到时官府不认账咋办?”
“就是,官字两张口,说变就变……”
这时,沈昭在随行侍卫的示意下,走下了马车。她跛着脚,慢慢走向人群边缘。有人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目光投来。
沈昭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提高了声音:“各位叔伯兄弟,请听我一言!”
她的声音清脆,在一片粗豪男声中格外突出。众人目光汇聚过来,萧衍也看到了她,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沈昭走到人群前,与萧衍并肩而立,面向民夫们。她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坚定:“我夫君张远,在此为世子效力,为的是保一方平安。我虽是一介女流,也知‘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今日若因保全回龙湾几百亩田,而致下游数万人流离失所,甚至葬身鱼腹,我等余生,可能心安?”
她停顿一下,目光恳切地扫过那些面有菜色、眼中带着惶恐与期待的民夫:“世子殿下爱民如子,手令在此,周知州也在全力调拨钱粮。我夫妇二人,愿在此作保!若官府事后失信,克扣补偿,我夫妇愿倾尽所有,补足大家!我沈……我张氏虽非大富,但也知信义二字重如千金!”
说着,她竟从头上拔下那根唯一的素银簪子,又从怀中(实则是萧衍之前给她的应急碎银)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所剩无几的几钱碎银,托在掌心:“这些,权当信物!若官府补偿不到位,各位可持此物,去任何一地寻我夫妇,我夫妇砸锅卖铁,也绝不赖账!”
这一举动,彻底震撼了在场所有人。连赵副将和兵士们都面露动容。那几个老农看着沈昭掌心那点微薄的银钱和簪子,再看看她苍白却写满真诚的脸,又看看旁边沉默伫立、目光坚毅的萧衍,脸上的激愤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一个老农颤抖着手,指着沈昭:“你……你一个妇道人家,何苦……”
“因为我知道,我夫君在做对的事。”沈昭看向萧衍,目光交汇,虽短暂,却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支持,“也因为,我相信,这世上总有公道,总有信义。世子殿下是明理之人,不会让真心抗灾、舍家为国的百姓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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