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欢走到他身边:“哭什么?”
陈二抹了把脸,声音发颤:“李队主,在俘虏营时,一天还有两顿稀粥。现在……现在这米,连稀粥都熬不出啊。”
“熬得出。”李世欢抓起一把筛过的米,米在掌心泛着暗淡的光,“洗三遍,泡一夜,多加火,总能熟。”他提高声音,“所有人听着,今日起,一日两餐改为一干一稀。干饭中午吃,稀粥晚上喝。马料掺干草,每日多加一顿夜草。咱们苦一时,不苦一世。”
没有人应声,但也没有人反对。兵卒们默默散去,搬米的搬米,筛糠的筛糠。
午后,李世欢召集核心五人,尉景、司马子如、张纂、蔡俊、周平,在仓房内室密议。
“咱们还有多少家底?”李世欢开门见山。
张纂翻开私账:“粟米三十二石,是前几次作战攒下的好粮。钱……二百四十贯。另外,从刘黑子寨里分来的布匹二十匹,盐五斗。”
“三十二石,加上今日领的三十二石,六十四石。”李世欢心算,“五十人一天五斗,马匹折合人食,一天至少八斗。六十四石……够八十天。但这是按好粮算,今日领的霉米,实际顶多抵六成。”
“那就是五十天。”司马子如接口,“撑不到年关。”
“王皓算准了。”尉景咬牙,“他就是要在入冬前逼垮咱们。等咱们饿得拿不动刀,他就好收拾了。”
李世欢沉默片刻,看向尉景:“阿尉,你上次说的那个怀朔马贩,姓胡的,还能联系上吗?”
尉景眼睛一亮:“老胡?能!他常走怀朔到幽州这条线,贩马也贩粮。两个月前我在上谷城外还撞见过他,他说要趁乱世赚笔大的。”
“你去找他。”李世欢从桌下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铜钱串,“这是一百贯。你带五个弟兄,扮作商队护卫,往北去迎他。买粮,六十石好粟米,二十石豆料。价钱按市价加两成,但要他送到涿郡城外三十里的黑松林。”
“一百贯不够。”张纂提醒,“眼下粮价飞涨,好粟米一石要五贯,豆料三贯。六十石粟米就是三百贯,豆料六十贯,合计三百六十贯。再加运费……”
“先付一百贯定金,货到付清。”李世欢合上木匣,“告诉他,剩下的钱,我用布匹、盐铁抵。他常走这条道,知道这些也是硬通货。”
尉景接过木匣,沉甸甸的:“我今夜就出发。”
“小心。”李世欢盯着他,“王皓肯定派人盯着咱们。你从西城门走,就说奉我的令去山里打猎,补充肉食。蔡俊,你带一队人明早大张旗鼓出东门,装作采买,吸引耳目。”
“明白。”
“子如,你这几日多往其他营队走动。”李世欢转向司马子如,“听听他们领了多少粮,有什么反应。特别留意孙大虎、赵四郎那几队。”
司马子如点头:“孙大虎队今日领粮时,我远远看着,他们的麻袋看起来沉实,不像咱们的轻飘。赵四郎队领完粮,赵四郎拉着军需吏说了半天话,最后塞了个小布袋。”
“行贿。”李世欢冷笑,“这就是王皓要的,逼所有人向他低头。咱们偏不低。”
当夜,尉景带着五个精干弟兄,换上百姓衣裳,将钱分藏在草料袋、行囊夹层里,从西城门悄然出城。守门的兵卒认得尉景,笑着问:“尉队副,这么晚还出城?”
“打猎。”尉景拍拍腰间的弓,“弟兄们嘴里淡出鸟来,我去弄点野味。”
“可得小心,黑山那边有土匪。”
“土匪?”尉景咧嘴,“老子专打土匪。”
马蹄声没入夜色。
李世欢站在粮仓屋顶,望着西方。月隐星稀,夜风刺骨。司马子如爬上梯子,递给他一件旧皮袄。
“队主,尉景这一路,风险不小。”
“我知道。”李世欢系紧皮袄。
第二天,营里的炊烟照常升起。但大锅里不再是稠粥,而是清可见底的稀汤,飘着几片菜叶。中午的干饭,米粒稀疏,每人只得一碗。
李世欢端着碗,蹲在院子里和兵卒们一起吃。尉景不在,司马子如、蔡俊、周平、张纂也都端着同样的碗。
“李队主,”陈二凑过来,小声说,“我昨日去河边打水,听见孙大虎队的人说,他们队每人每天能有一顿干饭,马料也是好豆子。说是……说是孙队主给王幢主送了礼。”
“送了多少?”李世欢问。
“不知道。但孙队主队里这两天多了几套新皮甲,还有十把新刀。”
李世欢点点头,继续吃饭。饭后,他叫来司马子如:“去查查,孙大虎哪来的钱置办军械。他队里二百多人,每日消耗比咱们大,还有余钱送礼?”
司马子如傍晚回报,脸色凝重:“孙大虎队接管了城南两家布庄、一家粮店。名义上是‘代管’,实则每日收益大半进了他的私库。王皓默许,据说……分三成。”
“原来如此。”李世欢冷笑,“用全军的粮饷逼各队去抢掠商户,抢来的钱物向他进贡。好一条生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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