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珩手指轻敲案几,沉吟道:“公达之意,是若能收张辽与高顺等将之心,稳陈宫之志,则吕布虽在,亦如无爪牙之虎?”
“正是。”荀攸拱手,“且主公莫忘,吕布虽勇,年岁已长,锐气渐消。观其近年所为,困守一隅,已少有当年纵横天下之志。更兼其家眷在此……”
他意有所指,“其女若入主公府中,虽是纽带,亦是人质。吕布对其女,终究是有几分舐犊之情的。”
陈珩闻言沉思,厅中只闻烛火噼啪之声。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有决断:“公达所言,确是老成谋国。然此事千头万绪,牵一发而动全身。出兵时机,分寸拿捏,皆需谨慎。”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长江,点在江乘位置:“公瑾水军在此,已枕戈待旦。”
郭嘉缓缓道:“出兵之机,须在下邳将破未破之时。早则吕布未竭,我徒耗兵力为他守土;晚则城破人亡,一切成空。且须以水军为先锋,步骑为后继,速战速决,不可恋战。首要目标,非歼灭曹军,乃解下邳之围,接应吕布残部南撤。”
陈珩点了点头道:“就按奉孝说的办!公达,你去江乘一趟,与公瑾一起去徐州。记住,一定要把握好‘时机’!”
荀攸躬身道:“是,主公!”
……
建安三年五月中旬,河东郡永安县。
城墙在连日猛攻下早已残破不堪,尤其北面一段,墙砖碎裂,夯土外露,用门板、沙袋和阵亡者遗骸草草填补的缺口触目惊心。
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焦臭,混合着初夏夜晚的闷热,令人窒息。城外,并州军营垒连绵,灯火如星海。
尽管赵云的霹雳车以精准打击摧毁了部分大型器械,但高干迅速调整,将剩余的大型霹雳车和楼车等全部集结于北门外,昼夜不停地轰击。
石弹的呼啸、巨木撞击城墙的闷响,以及守军修补缺口时的呐喊与惨叫,构成了永安的死亡交响。
城内的石弹终究有限,霹雳车的怒吼已日渐稀疏。北门压力与日俱增,城墙的呻吟声仿佛随时会彻底断裂。依照贾诩、李儒的疲敌之策,连续三晚的骚扰锣鼓与佯动,已让并州军紧绷的神经在疲惫中生出些许麻痹。
北门内侧的阴影中,一千名精心挑选的死士已集结完毕。他们口衔木枚,防止出声;甲胄外罩深色外衣,兵刃用布条包裹;每人背负火油罐,或手持利斧大锤。
华雄立于最前,这位西凉悍将此刻眼中没有平日的粗豪,只有冰冷的杀意。他身旁是孙策,以及韩当、黄盖等将。
赵云为他们送行,只低声说了一句:“烧尽器械,速战速归。城头箭矢,必为诸君开道。”
没有豪言壮语,众人只是重重抱拳。
城墙暗处,数十条粗大的绳索悄然垂下。华雄第一个抓住绳索,如猿猴般迅捷缒下,落地无声。紧接着,孙策、韩当、黄盖……一千死士如同暗夜中流淌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滑下城墙,没入黑暗中。
他们伏低身形,目标明确——北门外并州军阵地最前沿,那片集中了剩余大型器械和工匠营地的营寨。连续三晚的骚扰,使得并州军前哨的警惕有所放松,尤其到了后半夜。
距离敌营前沿壕沟约百步,队伍停下。并州军的前沿营寨木墙高达近两丈,墙上每隔一段便有火盆和哨兵。华雄打了个手势,数队手持短梯和飞虎爪的士卒悄然上前,将梯子轻轻搭在壕沟上。一切井然有序,夜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第一批士卒即将踏梯过沟时——
“什么人?”营寨木墙上,一名因困倦而四处张望的并州哨兵,似乎瞥见了下方黑暗中异常的影子,下意识地厉声喝问,同时敲响了手中的铜锣!
“铛铛铛——!”
刺耳的锣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暴露了!强攻!”华雄吐掉口中木枚,爆发出惊天怒吼,“弓弩手!掩护!过壕沟!夺营寨!”
“杀——!”一千死士齐声呐喊,不再隐蔽,如同出笼的猛虎,冲向壕沟!前排刀盾手高举大盾,后方弓弩手在奔跑中仰射,箭矢掠空而上,射向木墙上的哨兵和闻警赶来的守军。
营寨上顿时大乱,惊呼声、号角声、兵刃出鞘声响成一片。
“敌袭!是永安敌军!”
“放箭!快放箭!”
并州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弓弩手迅速就位,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噗噗噗!”箭矢钉在盾牌上、射入泥土中,也不断有冲锋的死士中箭倒地,惨叫着滚落壕沟,但冲锋的洪流丝毫未停。借助梯子,士卒们迅速越过不算太宽的壕沟,直扑木墙之下。
“架梯!上墙!”孙策挥舞环首刀,格飞数支箭矢,厉声高呼。数架长梯立刻被竖起,靠在木墙上。同时,带有铁钩的飞虎爪也被抛上墙头。
墙上的并州守军拼命推拒长梯,用刀砍、用矛刺,滚木礌石也砸了下来。第一批攀爬的士卒纷纷坠落,攻势受挫。
“他娘的!都让开!”韩当看得双目赤红,对身旁的黄盖吼道:“公覆,掩护某!”
黄盖也不多言,从身旁士卒手中夺过一张硬弓,搭箭便射,箭无虚发,瞬间将木墙上一名正欲推梯的敌军队率射翻。孙策也持弓连连发射,为韩当清除威胁。
韩当口咬环首刀,如同灵猿般攀上长梯。上方箭石交加,他左臂被一支流矢擦过,鲜血直流,却恍若未觉,速度更快。
眼看即将登上墙头,一名并州军屯长狞笑着挥刀劈向他的头颅!韩当猛地一侧身,险险避过,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借力一跃,竟直接翻上了墙头!
“死!”他反手握住口中的刀,刀光一闪,那屯长已然毙命。韩当毫不停留,如同疯虎般在墙头狭窄的走道上左冲右突,刀光过处,血肉横飞,瞬间清出了一小片立足之地!
“韩将军上去了!跟上!”下面的死士见状士气大振,纷纷顺着梯子或飞虎爪向上猛攻。有了韩当这个打开的缺口,后续士卒不断涌上,墙头的并州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猛近战打懵了,阵脚渐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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