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那声闹钟的余韵还在脑子里晃,像一根锈铁丝在颅骨内壁来回刮擦,每一下都勾着神经抽搐。林川的手指已经按在主控终端的回车键上,指尖微颤,不是因为紧张,而是肌肉记忆在对抗某种更深的疲惫——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像是被时间反复碾压过的倦意。屏幕蓝光映得他眼窝发青,颧骨凸出的脸庞像是被这冷光削去了血肉,只剩一层皮贴在骨架上,活像一具刚从数据坟场里爬出来的尸体。
六点十八分的阳光斜照进来,穿过破碎百叶窗的缝隙,在水泥地上投下几道断续的金线,像谁用烧红的针缝补着地面。墙上的影子方向是对的,麻雀翅膀抬到一半,却像被谁按了暂停键,风也停了,连空气都凝成一块发馊的豆腐,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呼吸都带着霉味。
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后槽牙咬得太紧,全身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肩胛骨都在隐隐作痛,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刚才那一瞬间的“时间停滞”,现在回想起来不对劲。太干净了,没有规则扭曲时那种黏糊糊的压迫感,也不像黑袍众搞的震荡波——那种会让人耳膜出血、鼻腔渗血的暴力撕裂。倒像是……系统抽了个空档,偷偷干了点私活。就像有人趁你闭眼打盹的刹那,翻了你的钱包,还顺手替你把零钱重新码整齐,顺便给你塞了张写着“谢谢惠顾”的小纸条。
“操。”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舌尖顶了顶后槽牙,“谁家劫匪还讲服务精神?”
他调出维修日志,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得飞快,指甲边缘蹭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老鼠在啃电线。三台设备同步率89%,数据流稳定,表面看一切正常。可当他点开后台权限记录时,眉头一下子拧成了死结,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像是有只虫子在里面爬。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有人远程调阅过变电站节点的核心参数。
访问路径绕过了三层加密,用的是内部高级权限令牌——那种只有组长级以上才能申请的日志密钥。问题在于,那个时间段,没人值班。轮值表写得明明白白:A组守水泵房,B组巡外围,C组监控状态。没人该碰主控终端,更别说调取这种级别的数据。
林川把日志拉到最细粒度,逐帧查看操作痕迹。发现操作只持续了三分钟,动作极其克制——只读不写,不触发警报,不留缓存文件,甚至连日志访问的时间戳都被轻微偏移了0.3秒,伪装成系统自动巡检。要不是他习惯性查一遍底层日志,这事儿能直接埋进数据坟场,连个泡都不会冒。
“这哪是入侵,”他盯着屏幕,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是自家保姆拿着钥匙开门,还顺手换了双拖鞋。”
他不动声色地关掉公开监控界面,切到隐藏追踪程序,输入一串只有他知道的指令。屏幕上跳出一个灰色小窗,开始扫描所有终端的实时连接状态。他需要知道,是谁的设备,在什么时候,偷偷连上了主控。
二十分钟后,线索浮了出来。
编号D-4的终端,在五点四十六分三十二秒,曾短暂接入主控系统。操作员身份验证通过,权限等级为二级,操作内容显示为“例行数据校验”。
但林川记得清清楚楚——D-4昨晚修完3号泵的电路板后就被安排去休息了,而且他的权限根本不够调阅核心参数。二级权限最多只能看电压波动曲线,连变电站拓扑图都打不开。
更诡异的是,那三分钟里,终端上传了一个2.3MB的数据包,目标地址是一串乱码,显然是经过多重跳转的中继服务器。他试着反向追踪,刚切入第一层跳板,对方就主动切断了连接,速度快得像是早有准备。这种手法,跟镜主那边惯用的数据渗透一模一样——不留脚印,只留幻影,连个IP都像是用假名租的房子。
林川盯着屏幕,手指慢慢蜷起,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痕。内奸不一定是有意的。搞不好是被人当肉鸡用了,自己还睡得跟猪一样香。镜主擅长意识劫持,他们能在你不察觉的情况下,借你的眼睛看世界,用你的手敲键盘,甚至模仿你的思维节奏发指令——想想就他妈瘆得慌,像有人半夜把你叫醒,告诉你:“嘿,刚才那顿夜宵是我用你的嘴吃的,味道不错。”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颈椎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是生锈的齿轮终于咬合。他走出水泵房,脚步很轻,像踩在旧地毯上,每一步都怕惊动什么。外面,晨雾还未散尽,废墟间弥漫着铁锈与潮湿混凝土的气息,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金属粉尘,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微光,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
队员们正按轮值表干活。有人检查线路接口,有人整理防爆箱里的备用模块,气氛看着挺平稳。劫后余生嘛,总得装出点“我们还能撑下去”的样子。可林川知道,这种平静太规整了,像是被刻意排练过的默剧,连呼吸节奏都透着一股虚假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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