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珍的心没那么难受了。那些压在心口的石头,一块一块地被搬开,搬得慢,可每一块都在动。
她洗了把脸,对着那半盆水照了照,盆里的水晃荡着映出她的脸,瘦了太多,颧骨凸出来,腮帮子凹进去,那些苦都在脸上刻着。她端着盆走到王秀英病房门口,推门进去。
王秀英正在看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她半靠在床上,枕头垫得高高的,被子拉到胸口,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枕头底下。
李玉珍把盆放在床头柜上,拧了一条毛巾,走过去递给她。王秀英没有接,盯着窗外,像没听到一样。李玉珍又叫了一声,她还是没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秀英姐,林峰的腿没了。截肢了。”李玉珍的声音很轻。
王秀英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没有笑,也没有哭,窗外的天还是那片天,灰蒙蒙的。她盯着那片天盯了好久,久到李玉珍以为她没听到,以为她不想听,以为她已经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反应了。
王秀英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被子下面,左腿没了,从膝盖以下全没了。她伸出手,手在被子上面摸了摸,摸到那个空荡荡的地方。
被子塌下去一块,那是她的腿曾经在的地方,永远在不了了。她的手指在被子上划着,一下一下,动作很慢。
李玉珍站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王秀英的手停了,停在那个空荡荡的地方,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她没有出声,李玉珍知道的,王秀英不会哭出声。
她从腿断了的那天就没哭过出声,从截肢的那天也没哭过出声,从知道林峰腿没了的那天也没哭过出声。
她只是流泪,无声地流,像冬天里房檐上结的冰凌,太阳出来晒化了,一滴一滴往下滴,不声不响。
李玉珍走过去,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沿上,握住王秀英的手。那手冰凉,骨节粗大,皮肤像干裂的树皮。她用自己的手捂着,想把那手捂热。
“秀英姐,你怎么不笑呢?”李玉珍的声音有些发抖。王秀英没有说话,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闪,是阳光吗,是钻塔上的灯吗,是王建军肩章上那颗星星吗,不知道。王秀英的眼泪还在流。那不是哭,是释然,是放下,是那些憋了那么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李玉珍攥着她的手,眼泪也下来了。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嘀嘀声,一下一下,像在替她们数着那些熬过去的日夜。
窗外那片天还是灰蒙蒙的,太阳躲在云层后面。可有什么东西透出来了,照在窗台上那盆枯死的花上,那盆花早已干透,根都枯了。
可那道光落在上面,落在那些枯枝败叶上。王秀英慢慢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她没有笑,又好像笑了。
不是高兴,是知道那些罪没白受,那些人没白死,那些腿没白断。这世上还有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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