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坐在那里,眼泪还在流,可她笑了。那是从腿断了以后第一次笑,不是嘴角扯一下的那种苦笑,是从心底里往外冒的笑,像春天里解冻的河水,咕嘟咕嘟地往外涌。
李玉珍攥着她的手,也跟着笑。两个人坐在那间灰暗的病房里,笑着流泪,流着泪笑。
重症监护室的灯白得刺眼,走廊里静悄悄的,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轱辘碾过地砖咕噜咕噜响。
王猛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脸颊凹进去,颧骨高高地支出来,头皮上那道长长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后脑勺,缝针的痕迹像一条蜈蚣趴在头顶。
床边那台机器发出单调的嘀嘀声,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起起伏伏。
护工阿姨姓张,五十多岁,胖墩墩的,干活利索嘴巴也碎。她正在给王猛擦身,毛巾浸了温水拧干,从脖子擦到胸口,从胸口擦到手臂。
她一边擦一边念叨,小伙子你快醒醒吧,你家里人天天来看你,你娘瘦得皮包骨了,你那个哥当兵的那个,穿军装的那个,他可威风了。
她擦到王猛的手的时候停住了。王猛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的手在抖,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那根手指。
又动了一下。中指,慢慢地、缓缓地蜷起来又伸直,像刚从冬眠里醒过来的蛇。毛巾从张阿姨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她盯着那只手,没错,不是她的手在抖,是那根手指在动。她转身往外跑,差点被门框绊倒,扶着墙才站稳。
走廊里没什么人,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医生,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撞。护士站的护士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问怎么了。张阿姨跑到护士站跟前,手撑着台面,上气不接下气,“动了,手指动了。”
值班医生姓李,年轻,戴着眼镜,正在写病历。听到动静放下笔走过来问谁的手指动了。张阿姨指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说,王猛,王猛的手指动了。
李医生的脸色变了,快步走过去。张阿姨跟在后面,腿还在发软,跑了几步差点又摔倒。李医生推开病房的门,走到床边,俯下身盯着王猛的手,那只手静静地放在床单上,一动不动。
他皱了皱眉,伸出手,用笔轻轻碰了碰王猛的指尖。王猛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那种无意识的抽搐,是缓慢的、有方向性的动,像在回应什么。
李医生的眼睛亮了,直起身,对身后的护士说,有反应了,这是好兆头。又问王猛家里人在不在,护士说每天那个老太太都来,李玉珍。李医生说让她来,有好事告诉她。
张阿姨站在门口,手捂着嘴,眼泪下来了。
消息传到李玉珍耳朵里,她正在王秀英床边剥鸡蛋。鸡蛋壳碎了,蛋清上沾着碎壳,她一点一点地抠,抠得仔细。
王秀英还是那样,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护士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说王猛有反应了,手指能动了。
李玉珍手里的鸡蛋滚到地上,蛋白上沾了灰,她顾不上捡,站起来盯着护士的脸,声音发抖。“你说什么?”护士又说了一遍,王猛有反应了,医生说脑子在恢复,什么时候醒不知道,可这是好兆头。
李玉珍转过身看着王秀英,王秀英还是那样,盯着窗外。可她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抓住李玉珍的手腕,攥得死紧。那双手多久没有主动抓过东西了。
李玉珍蹲下来,把头埋在床边,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出了声。王秀英的手还在她手腕上,攥着,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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