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一个急刹，轮胎在老旧的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尖啸。
陆尘拉开车门，晨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垃圾堆的酸馊味。他眯眼看了看周围——这里是城西废弃的农机厂仓库区，破败的铁皮厂房像一具具生锈的骨架，在渐亮的天光里沉默。
陈默先下车，手里拎着个黑色尼龙袋。袋子里有东西在动。
“三楼，最里面的废料间。”陈默声音很低，目光扫过四周，“苏予初和林琳在对面二楼窗口望风，张律师在车里待命。”
陆尘点点头，跟着他往厂房里走。
铁楼梯锈得厉害，踩上去咯吱作响，像随时会塌。空气里满是灰尘和机油混合的怪味。
三楼废料间里堆满了报废的机床零件，上面盖着厚厚的灰。角落里有张缺了腿的破桌子，被人用砖头垫着。
陈默把尼龙袋往地上一扔，解开绳结。
王老五从里面滚出来，嘴上贴着胶带，手脚被塑料扎带绑着。他脸上全是汗和灰，眼睛瞪得老大，看见陆尘的时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不知道是想骂人还是想求饶。
陆尘蹲下来，撕掉他嘴上的胶带。
“陆、陆爷……”王老五一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开车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开车？”陆尘笑了，那笑容让王老五打了个寒颤，“开黑车，一趟能挣五千？拉的是金子还是人？”
王老五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尘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举到他眼前。
照片是从银行系统后台截的，“鑫荣国际”的账户状态：【冻结-协查，剩余：2小时17分】。
“认识这个账户吗？”陆尘问。
王老五眼神闪躲：“不、不认识……”
“不认识？”陆尘把手机收回去，“那巧了，这个账户昨天半夜刚被冻上，今天一早，赵天豪就派人全城找你。豹哥带了二十多辆车，挨个洗浴中心、小旅馆搜——搜你王老五。”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你说，要是你这会儿落在豹哥手里，他会怎么对你？断条腿？还是直接沉江？”
王老五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我、我真不知道……”他还在嘴硬，但声音已经虚了。
陆尘站起来，对陈默使了个眼色。
陈默走过来，手里多了个小巧的银色设备，像老式收音机，但上面有根细长的天线。他把天线拉出来，打开开关，设备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这是信号模拟器。”陆尘在旁边解释，“能伪装成基站，截取附近手机的通讯。林琳刚用它抓了一段通话——你要听听吗？”
他按下设备上的播放键。
先是一阵电流杂音，然后一个嘶哑的男声传出来：
“……王老五那孙子必须找出来。豪哥说了，鑫荣的账被冻，八成跟这逼有关系。找到人，不用带回来，就地处理干净。妈的，八千万的款子卡住了，上头已经发火了……”
王老五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那声音他认识——是豹哥手下最狠的打手，外号“屠夫”。
通话结束，陆尘关掉设备。
仓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王老五粗重的喘息声。
“听见了？”陆尘重新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就地处理干净’。你现在是弃子了，王老五。公会丢了钱，赵天豪要找人背锅，你猜猜，这个锅会扣在谁头上？”
王老五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他眼睛开始发红，眼泪混着汗往下淌。
“我、我说……”他终于崩溃了，声音带着哭腔，“我说！但你们得保我！赵天豪会弄死我的！他真会弄死我的！”
陆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些姑娘……那些货……”王老五语无伦次，“我开车把她们从各个地方拉到码头，交给‘黑皮’的船……每次五到八个，年轻，模样好……具体送哪去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就负责这一段！”
“名单。”陆尘打断他，“交货的清单，记录，在哪？”
王老五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在……在一个加密邮箱里。每次送货前，我会收到一封邮件，里面是当次的货号、特征、交接暗号……送完货，我再发一封确认邮件回去。所有的记录都在那个邮箱里，但我打不开，需要三重密码，我只有第一层……”
“邮箱地址。”陆尘声音冷下来。
“我、我记不住！那么长一串字母数字……”王老五急得直晃脑袋，“但我手机里有！在我那个备用机的云端！手机我藏在我姘头家的空调外机后面了，地址是……”
他说了一串地址。
陆尘记下，站起来，对陈默点点头。
陈默走过去，用匕首割开王老五手脚上的扎带。
王老五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还在哭：“陆爷……你们真得保我……赵天豪不会放过我的……”
陆尘走到仓库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
他掏出烟，点燃，吸了一口。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地上那个涕泪横流的男人。
“早这么配合，”他吐出一口烟，声音淡淡的，“何必受这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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