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声飞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刀柄,目光落在江小月刚包扎好的腿上。
那略显宽大的裤管下因缠着白色布条而显得臃肿,即便如此,这小鬼看着也没几两肉。
“小鬼,你练弹弓,是想报仇吗?”
江小月听到这个问题,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地射向赖声飞,像被戳中了逆鳞的小兽:“不关你的事。”
赖声飞没像之前那样立刻回呛。
他盯着对方那双圆睁的眼睛,倔强中又藏着浓重阴霾。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只是从没见过这么小的一个。
赖声飞难得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沧桑:“小丫头,报仇这事,光靠个弹弓,可不够看。”
江小月感觉到对方态度的变化,正要开口,却见街上涌来大批官兵。
官兵们护卫着的不止庆国官员,还有瑜国的。他们个个面色凝重,显然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少好事者也跟在队伍两旁。
江小月连忙站起身,看着那些人急匆匆步入府衙。
旁边百姓正议论着刚刚发生在官驿前的惊险一幕。
彼时,瑜国六公主的车驾行至官驿前,和亲队伍要在官驿歇息一晚。
鸾车金铃还在风中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瑜国六公主在侍女的搀扶下,自车驾内走出。
她一袭红色盛装,虽戴着面纱,但那双桃花眼足以令胸前的珠饰都黯然失色。
就在所有人欢呼呐喊之时,一支粗逾两指的恐怖箭矢,挟着风雷之势,从不远处的塔楼破空袭来!
沉闷的穿透声中,艳丽的血花瞬间在少女华贵的宫装上洇开、迅速扩散。
刚进城的和亲公主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殒命。
方才那些气势汹汹的瑜国官员,正是为了向庆国问责而来。
江小月听到这里,忍不住捂住了嘴。
当初武县令就是因为瑜庆两国和亲之事,将她父母的命案搁置。
如今他所求的边境和平,恐怕要被这场刺杀彻底打破了。
赖声飞看着府衙前面激增的士兵,站了一层又一层,瑜庆两国都有,剑拔弩张的气氛弥漫开来。
他不禁忧心道:“他们俩不会有事吧?”
刘闯和葛先生从火场中救出来时,曾短暂昏迷。
即便后来清醒,也头痛恶心不止。
刘闯的情况更重,当时他拼尽全力在屋顶破洞逃生,身上有多处撞伤。
虽然在染坊时,已有大夫给他们号过脉,称二人的身体没有大碍,但仍要卧床休息。
“应该不会,黄仲齐都认罪了。”江小月嘴上这么说,心里也在担心。
不知道葛先生那份假籍书会不会被官府发现。
府衙前的瑜国人越聚越多,个个义愤填膺。
如此美丽高贵的公主,在庆国第一天就遭逢刺杀,他们聚集在此就是要官府给个交代。
眼见起哄的人越来越多,官差不得不拿着铁棍驱赶,场面一片混乱。
而葛先生和刘闯始终没从衙门里出来。
两人正暗暗着急,突然,一只手拍在赖声飞肩膀上。
赖声飞回头,看到青郎君正冲着他笑。
赖声飞点头招呼:“难得,你身上居然没酒味。”
自生意停滞,青郎君日日窝在华宴楼,即便大清早也是一身酒气。
“你在这做甚?出事的又不是你庆国的公主。”青郎君调侃道,似乎对瑜国公主遇刺一事并不在意。
赖声飞如实回道:“我兄弟那案子解决了,我等他出来。”
青郎君很是意外,这才过去一天:“解决了?真凶是什么人?”
赖声飞没有隐瞒,将真相如实道来。
青郎君听后更惊讶了,一把攀住赖声飞的肩膀:“可以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说完,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自顾自笑出声。
见赖声飞投来疑惑的目光,青郎君声音愉悦地解释:“商会那帮老顽固要挨训了,他们把这案子捅到送亲官员那了。”
阿香是瑜国子民,原来的凶手乐存义是庆人。
和亲公主遇刺,瑜国子民被杀,那些送亲的的瑜国官员肯定会拿这案子一起说事。
事实也正如青郎君所料,本来葛先生和刘闯已经在地牢口等着接乐存义了。
结果瑜国官员涌入靖南府衙,提及这桩性质恶劣的命案,声称庆国连他们公主都护不住,更何况平民!
他们质疑庆国的治安,口口声声说要为他们的子民讨回公道。
可笑的是,,阿香生前在瑜国饱受排挤才来到靖南城。
生前她的亲友都嫌弃她,死后却成了瑜国官员讨伐庆国的筹码。
然而,他们失算了。
案子已然真相大白。
靖南知州当即命下属将黄仲齐提上公堂,将事实摆在瑜国人面前。
丧心病狂的是瑜国人黄仲齐,他残害同胞,先欺辱后杀害,心肠歹毒至极。
这盆脏水绝不能泼到庆国身上。
每个国家都有十恶不赦之徒,若非瑜国官员太过分,庆国官员也不会以此案攻击他们。
就在双方争吵不休时,追踪刺客的官差发现了杀死瑜国公主的弓弩。
那竟是瑜国制式,发现时两国士兵都在场,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这下,庆国官员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府衙外,刘闯说起了两国官员争吵的情形。
他当时跪在外面,听了一耳朵。
那些平日严肃威严的朝廷命官,骂起人来也是唾沫横飞。
因为这个变故,他们被扣在府衙,出来晚了。
赖声飞见葛先生和刘闯都面色苍白,看起来很是疲惫。
“别说了,这才死里逃生,那些大事就让大人物们头疼去吧,我们快回去。”
刘闯点点头,还有一件事他没说。
方才在地牢门口等乐存义时,他头疼欲裂,便直接躺倒在空地上。
旁边的官差以为他睡着了,说话毫无顾忌。
听那二人的意思,有人花了大价钱,要黄仲齐在砍头前生不如死。
那官差不知从哪弄来一大桶老鼠,当时那木桶就放在刘闯边上。
里面的吱吱声,听得他浑身寒毛倒竖。
这种刑罚刘闯以前听说过:将老鼠塞进囚犯衣服里,绑死袖口、领口和裤管。
老鼠无处可逃,就会在人身上打洞。
那种恐惧折磨,足以让人身心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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