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规模的巡查,为表天家恩威,太后提议不如大赦天下。
这样一来,也能为皇帝博得民心。
萧玦倒是没有什么意见,这件事,早早就定下了。
此次大赦,还包含宫中不少宫人。
一些年事已高,生病受伤无法伺候的宫人,都在此次大赦的行列之中。
这里头,就有芳草。
棠宁早就做好了打算。
芳草出宫就在三日后,等到了第三日,她会称病,支开春杏和秋菊。
到时候她把芳草带到这里来,两人换了衣裳,从今往后,这里就再也没有棠宁了。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哪怕冒着要死的危险,她也必须得这么做。
时间一日日的过,棠宁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棠宁便蜷缩在榻上,发出痛苦的声音。
脸色苍白,额角贴着冷水拧过的布巾。
“春杏……”
她气若游丝地唤:“我……我肚子疼得厉害,怕是癸水来了。”
春杏凑过来一看,见她满头虚汗,嘴唇发白,吓了一跳:“我这就去请大夫来。”
眼瞅着春杏转身就要走,棠宁伸手拉住她。
“无碍,我每次来癸水都这样,春杏,你去膳房帮我煮一碗红枣银耳羹来吧,喝了我就好了。”
她眼神涣散,语气断断续续。
春杏见她这样,哪里还敢再耽搁,棠宁怕她脚程快,又说自己想吃粉蒸肉。
“大概是癸水来了,让人难受,嘴也馋了。”
红枣银耳羹加上粉蒸肉,怎么也能拖春杏半个时辰。
等春杏急匆匆的去给她煮糖水,棠宁又喊住秋菊说,让她去请京城里的大夫来给她看看。
秋菊心思单纯,没有多想,拿了腰牌就离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脚步声渐远。
门扉合上的轻响传来,棠宁立刻掀被坐起,眼中病弱之气一扫而空,只剩下冰凉。
她飞快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褐色衣裙。
头发简单挽成最低等的样式,用一块旧布包住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怀里揣着早就准备好的一个东西,里面有几块饼子,碎银钱,还有芳草的户籍路引。
做完这一切,她溜出房门,沿着最偏僻的路径疾走。
约定的地方,是西苑最荒僻角落的一处废弃堆放杂物的窄院。
这里平日人迹罕至,只有几间漏雨的破屋,堆着些坏掉的桌椅、旧灯笼等杂物。
野草长得有半人高,将断壁残垣掩映得影影绰绰。
芳草已经在那里了。
她穿着棠宁提前送去的衣服,头发也梳理过,只是面色依旧带着久病般的蜡黄。
看见棠宁过来,她眼睛亮了一下。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你,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家人。”
听到这话,棠宁点头:“自然。”
一命换一命,这很公平。
得了棠宁的肯定,芳草再没有犹豫,她颤抖着手,将一样东西放到她手心。
“我同行宫角门的公公是旧相识,你把这个给他,他不会多说什么。”
做完这一切,芳草朝着棠宁的屋子走去。
她怕死,可她已经是将死之人了。
能用自己的死,换里家人安稳的日子,她不后悔。
棠宁说了,等她回去后,就放一把火,烧了那里。
若是怕疼,就先吃下毒药。
总之,今日过去,行宫的人就只知道,棠宁已经被烧死了。
两人走出这里,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只要走出这条小径,混入西侧角门那些等待核验出宫的宫人队伍里……
一步,两步。
就在她的脚即将踏出时。
斜刺里,一道影子,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她面前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小径上。
那影子被拉得很长,稳稳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棠宁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不敢抬头,直到身边传来脚步声,她才猛地抬眼看去。
斜刺里落下的影子,并非人影,而是一截被风吹折的枯枝。
棠宁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僵在原地,屏住呼吸。
枝条在午后的微风里懒洋洋地晃动,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是风吹落的枯枝。
虚惊一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悸动,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迈开步子,快步跟上。
西侧角门附近,已经稀稀落落聚集了十几个人,多是些年老体衰或面带病容的宫人。
各自揣着简单的包袱,脸上是即将获得自由的期盼。
负责核验的太监坐在一张小木桌后,耷拉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名册,旁边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
棠宁混入人群末尾,将头垂得更低,手指在袖中紧紧攥着芳草给的那样东西。
那是一枚磨得光滑的、普通的青石坠子,用红绳系着。
芳草说,守角门的刘公公,早年受过她一点恩惠,认得这坠子。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
核验的过程比想象中简单。
或许是因这些放出宫的多数已无足轻重,太监只是对照名册看看脸,粗略检查一下包袱和出宫对牌,便挥挥手放行。
偶尔有对牌模糊或与本人稍有出入的,那太监皱皱眉,旁边等候的宫人便会机灵地递上一点早就备好的辛苦钱。
多半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
轮到棠宁了。
她走上前,将芳草的对牌和那枚青石坠子一起,轻轻放在木桌上。
“奴婢芳草,浆洗房的。”
太监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目光在那张抹了灰尘、显得格外憔悴平庸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对牌。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枚青石坠子上时,手指顿了下。
他拿起对牌,对着名册上的记录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棠宁。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鸟叫。
棠宁能感觉到自己掌心渗出湿冷的汗。
终于,太监什么也没说。
他只将青石坠子往桌边不着痕迹地一推,拿起笔在名册上勾画了一下,挥挥手:“下一个。”
棠宁立马收回对牌和坠子,将一枚碎银子放在了桌子上。
她低着头,快步穿过那道角门。
当身后宫门合拢的声响传来,风扑面吹来,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真的……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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