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下班前十分钟，关玫放在桌面的手机震了一下。
李彧的消息弹出来。
【李彧：晚上去不去吃烤肉？我请客！】
关玫看着屏幕，手指悬空了两秒，回了两个字。
【关玫：我晚上有约，就不去了】
六点一过，李彧拎着包经过走廊，他特意放慢了脚步，视线装作不经意地往运营策划部的方向扫去。
往常这个点，关玫一般都还在工位上收拾东西或看电脑，王梦没走她们那群人都走不了，可今天，她的工位空荡荡的，电脑屏幕黑着，甚至她们一整个部门的人都走光了。
全走了？
这么早？
李彧感到不可思议，脚步不由自主地变慢，他的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孟丽青挎着新包包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李彧，你看什么呢？魂丢了？”
李彧回过神，掩饰性地笑了笑，摇摇头，戳了戳走廊旁边的绿萝：“没，看这绿萝长得挺好。”
嘴上打着哈哈，心里却像是踩空了一脚，那种没着没落的失望感顺着脚底板蔓延上来。
关玫今天能踩点下班，是因为王梦今天下午破天荒的请假了，没了盯着她们内卷加班的监工，整个部门如获大赦，时间还没到六点，大家就开始收拾东西，处理完手里最后一点活，六点一到大家跑得比兔子还快。
关玫和姚思雨一起挤电梯下了楼。
此时的写字楼外，夕阳将落，空气里浮着一股时有时无的柏油味，关玫站在路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导航。
谷明荣给她发的相亲地点是在城西的商城里面，距离公司七公里，现在正是杭城的晚高峰，地图上那条红得发紫的路线让人看了就心梗。
对方跟她约定见面的时间是七点，现在六点十分。
打车的话，以现在的路况至少得半个小时，如果不打车，坐地铁得转线，起码四十五分钟起步。
关玫冷笑一声，把手机塞回包里。
这男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她脸上了，在这个点约这种距离，摆明了是掐准时间逼她打车过去，还没见面，这种服从性测试已经让她厌恶到了极点。
她本来就烦，现在更是逆反心理爆棚。
打车？
做梦。
就让他自己等着吧，说不准等她到了，人家气得早跑了，正合她意。
关玫扯了扯肩上的包带，慢悠悠地往地铁站晃荡，姚思雨跟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她下午五点点的，到现在还没喝完。
姚思雨侧头打量着关玫那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关玫，你是不是大姨妈造访了？”
关玫目视前方，脚步虚浮：“没有。”
“那你身上的怨气怎么比白天还要浓？”姚思雨夸张地搓了搓胳膊：“早上也就是脸色差，现在简直是方圆五百里寸草不生，你该不会真的打算走‘厉鬼索命’路线吧？”
姚思雨说话总是夸大其词，害得她笑了一声，她就着她的玩笑往下接：“现在谁要是敢惹我，我能当场表演一个尸变。”
姚思雨一听，立马松开抱着她的胳膊，开始脑补：“我滴个乖乖来，相处了五个月的同事实际上是女鬼变得？！”
关玫再一次被她的语出惊人无语到：“我看你真的是看短剧看得入魔了！”
两人一路插科打诨到了地铁口，晚高峰的地铁站人潮汹涌，挤得人喘不过气。
“我走了。”姚思雨指了指5号线的方向。
“嗯，明天见。”关玫挥挥手，径直朝另外一个2号线的方向走去。
她神情淡漠地看着前面攒动的人头，心里那一潭死水微澜不惊。
晚高峰的地铁2号线，堪称杭城最大的人肉罐头加工厂。
关玫觉得自己此刻根本不像个人，更像是一片被夹在双层吉士汉堡中间还要被两边面饼死命挤压出汁水的蔫生菜，汗味、劣质香水味和不知道谁手里韭菜盒子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在密闭的车厢里发酵。
四十多分钟的颠簸，加上积攒了一整天的“班味儿”，她现在浑身散发出的怨气值，大概连刚爬出井口的贞子见了都要递烟叫声姐。
七点十六分时，关玫终于到了商场，她根据定位，站在一家主打“量大实惠”的北方菜馆门口。
门口排队的叫号声震耳欲聋，大堂里人声鼎沸，充斥着京酱肉丝和锅包肉的甜腻香气，关玫扯了扯嘴角，心想这人倒是挺会过日子，相亲这种讲究氛围的事，硬是让他整出了吃大席的既视感。
她不禁怀疑起来，这人到底是真的如谷明荣所说的有钱还是装的。
她走进店里，在一个靠窗的位置找到了18号座位。
关玫走过去，拉开男人对面的椅子坐下，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动了一下，浮起一丝维持基本社交礼貌的假笑，声音毫无起伏：“抱歉，路上堵，来晚了。”
那个自称“某大厂经理”的男人原本正有些不耐烦地看表，一抬头看见关玫，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眼前的姑娘虽然脸色不大好，但五官精致清冷，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色西装长裙，衬得她皮肤很白，本人比他在照片上看到的还要漂亮几分，他眼底那一抹原本准备好的责备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惊艳。
李居笑得浮夸：“没事没事，我也刚到没多久。”
男人立马换上一副热络的笑脸，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身体前倾，伸出右手想要跟她握手：“你好，我是李居，是xx公司的产品经理。”
闻言，关玫突然嘲讽似的笑了一下。
原来谷明荣嘴里的经理是这个经理啊。
她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伸出来的那只手上，手指短粗，指节圆润，手掌肉乎乎的，指甲剪得极秃，是非常典型且毫无性张力的“超绝儿童手”。
空气凝固了两秒。
关玫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更没有半点要抬手的意思，她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眼皮都没眨一下，用一种今天天气不错的平淡语气，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不好意思，我对男人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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