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居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那只伸在半空中的“儿童手”尴尬地悬停着，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对上关玫那双淡漠的没有一丝人气的眼睛，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歉意，只有一种明晃晃近乎摆烂的敷衍。
傻子都看得出来，对方压根没看上他，甚至连装都懒得装。
李居抬手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他脸上的这副眼镜不知是哪个年代的半框眼镜，镜片厚度惊人，本来就不大的眼睛被缩小成两条缝，透着一股子精明的算计光芒。
最让关玫窒息的是他的打扮，一身并不合体还有些皱皱巴巴的深色西装，袖口松垮，穿在他身上看着像是在某家保险公司刚入职还没来得及领正装的推销员，左手中指上，还戴着一枚分量十足的金戒指，不知道是真金还是装饰品。
秉着绅士的态度，李居没跟她计较，讪讪地收回手后，叫来服务员点菜：“女士优先，想吃什么别客气。”
关玫胃里翻江倒海，连看菜单的欲望都没有，冷淡地把菜单推回去：“我不挑，你点就行。”
因为她压根没有把这顿饭吃下去的打算。
李居眼神一亮，心里暗自点头。
懂得让男人做主，是个会过日子的，心里不禁给她加了一分。
他不再推辞，拿着菜单一顿勾画，点完菜后，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手伸进西装口袋掏了掏，“啪嗒”一声，挂着有些磨损的车标挂饰的宝马车钥匙被他“不经意”地扔在了桌面上，紧接着，又掏出一部今年还没发售多久的最新款iPhone17ProMax，也被他并排摆在那把钥匙旁边。
做完这一套行云流水的炫富动作，他再次扶了扶眼镜，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余光一直在瞟关玫的反应。
而关玫看到他这些下头的举动，只觉得反胃感更重了。
这种仿佛孔雀开屏般拙劣的求偶展示，简直在侮辱她的智商和她的人格。
她看起来像是一辆破车一个新款手机就能拿下的便宜货？
“听介绍人说你也是干产品的，具体做什么的？一个月到手能有多少？”李居一边拆着一次性餐具，一边像查户口一样发问。
关玫手里捏着茶杯，眼皮都没抬，敷衍道：“运营，几千块钱。”
闻言，李居眼底闪过一丝优越感，随即摆出一副说教的姿态：“女孩子嘛，工资低点无所谓，关键是要顾家，像我，虽然忙了点，但去年刚在杭城拿下一套房，这车也是刚换的5系，经济条件这块你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大麦茶，话锋一转，开始列起了他的“选妃标准”：“我对另一半的要求呢，其实也不高，就是要温柔贤惠，婚后最好能把重心放在家庭上，我不喜欢女人太强势，以后有了孩子，肯定是要生二胎的，还要照顾老人，我妈身体不好，你那几千块的班，不上也罢....”
他滔滔不绝，唾沫星子横飞，仿佛坐在他对面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必须按照他设定运行的家用机器。
关玫看着面前这张因为自信而泛着油光的脸，脑海里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弦终于断了。
她牺牲了宝贵的下班时间，挤了四十多分钟的晚高峰，不是来听大脑没发育完全小脑还顺带萎缩的生物给她上女德课的。
“李先生。”关玫突然开口打断他，声音很轻，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被打断的李居生出一丝不悦：“怎么了？”
关玫放下手里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时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听你这意思，你不是在找老婆，是在找带薪保姆加生得快的母猪？”
李居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关玫脸上的笑意冷了：“你有房有车有最新款手机，怎么就没舍得花钱去医院挂个脑科看看？长得像个二维码似的，不扫一扫都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谁给你的自信在这儿挑三拣四？！”
李居那张原本还算白净的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大概长这么大顺风顺水惯了，在单位被同事捧着，在家里被爹妈惯着，哪受过这种羞辱：“你——！”
李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子上的宝马钥匙和新款手机叮当作响，他顾不上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眼光，扯着嗓子就开始嚎叫，刚才那副道貌岸然的精英皮囊彻底撕了个稀碎：“你别给脸不要脸！这场相亲可是你妈求我妈求来的！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学艺术出来的，一个月累死累活能赚几个钱？在这儿跟我装什么清高！”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手指就差戳进关玫的鼻孔里：“我可是大厂经理，一个月的工资顶你半年！我都没嫌弃你穷，把你纳入结婚的考虑范围内，你回去就该烧高香感谢菩萨保佑！不就是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吗？现在的女人我看多了，装得跟圣女似的，谁知道背地里裤腰带松不松，干不干净？！”
“干净”两个字刚落地，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
关玫二话没说，她站起身，端起面前还温热的大麦茶，手腕一扬，稳准狠地全泼在了李居的脸上。
淡黄色的茶水顺着他稀疏的刘海往下淌，把他脸上厚重的眼镜片糊得一片模糊，几个麦粒甚至狼狈地挂在了他的鼻梁上。
“嘴这么脏，我先替你洗洗！”关玫放下杯子，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李居摘下眼镜，狼狈至极的胡乱抹了一把脸，睁开那双被水迷住的小眼睛，眼底里全是恼羞成怒的猩红。
“臭不要脸的婊子！”
所有的伪装彻底崩盘，男人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转化成了最原始的暴力冲动，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男人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抬起的胳膊带着一股劲风，冲着关玫的脸狠狠地挥过来：“敢他妈泼我？我看你是欠收拾，真当我给你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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