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宴和被眼前的场景狠狠撞击了心神。
那股浓烈的血腥气仿佛化作实质的重锤，砸在他的胃里。
他猛地转过身烈地呕吐起来，直到胃酸灼烧着喉咙，却仍止不住身体的战栗。
饶是他见过尸山血海，甚至亲手终结过生命，却依旧无法接受这般地狱般的景象。
月梨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有些翻涌的心神。
她静静等待着，直到谢宴和缓过劲来，用袖口擦去嘴角的污渍，眼神重新聚焦。
“引魔香必然就在这大营之中。”
月梨的声音低沉而冷静，“看这些魔化人的反应，他们并非无差别攻击，而是受引魔香的控制。只有找到源头并彻底摧毁它，这场噩梦才会结束。”
谢宴和自然毫无异议。
他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沓折叠整齐的地图，那是出发前陈肃特意交予他们的城中布防图。
纸张因紧握而微微发皱，上面墨迹未干的红圈格外刺眼。
谢宴和迅速展开城北大营的舆图，两人俯身查看。
这大营的布局并不复杂，呈回字形分布，中军营帐位于核心腹地。
若要抵达那里，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宽阔笔直的主干道，另一条则是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
从目之所及的状况来看，主干道上密密麻麻全是游荡的魔化人，他们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来回踱步，封锁了所有去路。
而那条小路隐没在阴影与废墟之后，目前尚看不清虚实，透着一股未知的凶险。
“我去走大路，你走小路。”
谢宴和当机立断，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语气不容置疑。
月梨抬眸看了他一眼，竟爽快地应道：“好，同意。”
谢宴和反而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早已在腹中打好了草稿，准备了无数理由，什么“大路虽险但我武功高”、“小路隐蔽更适合你潜入”等等，只为了说服这位向来遇险必冲在前面的女子。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月梨总是那个主动选择最难之路，将生路留给别人的人。
月梨看着他那副错愕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仿佛看穿了他心底的所有盘算。
“我又不是傻瓜。”
她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与坦然，“我现在内力全封，自然需要你这位高手去走那条最难的路，替我挡下那些怪物。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谢宴和听着这略带调侃却又无比真实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猛猛地点头，郑重承诺：“放心，你也要小心。”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身形一分，如两股逆流而上的风，分别扎入了不同的黑暗之中。
行进间，他们意外发现了一个规律。
若是保持距离不主动触碰，那些魔化人并不会发起攻击。即便不慎迎面撞上，只要在对方出手前迅速绕至其身后盲区，他们也会像失去目标的猎犬般茫然停滞，不再追击。
这一发现无疑让两人心中的巨石稍稍落地，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松弛了几分。
月梨沿着那条幽暗的小路前行。
这条路果然如预料般清净许多，零星的几个魔化人也被她凭借多年的身法技巧巧妙避开。
而且这条小路直通中军腹地，距离目标更近。
不多时，月梨便比谢宴和更快一步，悄然来到了中军营帐之外。
她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躲过来往游荡的魔化人，屏住呼吸，先行一步迈入了中军营帐之中。
刚一踏入，一股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便扑面而来。
那气味霸道而诡异，对月梨而言，竟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仿佛深渊在呼唤着她的灵魂。
若不是她提前果断封住了内力，恐怕在她踏进这营帐的瞬间，体内的功力就会如决堤之水般被这股香气强行吸干，沦为枯骨。
月梨心中猛地一震，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承影的心思竟然歹毒至此。
每一步棋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陷阱，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但凡她刚才依仗内力护体，此刻恐怕早已踏入万劫不复之地，成了对方功法的养料。
“幸好……”
她暗自庆幸，指尖微微颤抖，“阴差阳错间，避开了这必死之局。”
她调整呼吸，慢慢向营帐深处走去。
与前厅的血腥狼藉不同，这内帐竟然未被鲜血污染，保持着之前的整洁模样，只是空气中那股诡异的红光愈发浓重。
营帐中央竖立着一扇巨大的屏风，上面绣着狰狞的兽首，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闯入者。
屏风之后，应当就是引魔香的源头了。
月梨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或许是一座巨大的青铜香炉，或许是一束燃烧的奇诡线香，甚至猜测过可能是某种被污染的水源。
然而，当绕过屏风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瞳孔骤缩。
引魔香的源头，竟然是个人。
是韩烽。那位曾经忠心耿耿，威严冷峻的武威王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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